徐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昨晚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,脸色苍白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他接过改稿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抬起头,用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复杂的眼神看着沈默。
“你把我的文章削掉了一小半。”
“剩下的那一大半,够用了。”
徐渭又看了一遍。
“有功之臣……你这一改,胡公的名字确实没出现,但谁都知道说的是他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但不能写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刑部的判决还没下。你写出来,就是干涉司法。”
“不写出来,就是民间议论。干涉司法是要掉脑袋的,民间议论最多被骂几句。”
徐渭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沈先生,你这个人,做不了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没有功名,是因为你太清醒了。”
“官场上不需要太清醒的人,需要的是该糊涂的时候糊涂、该清醒的时候清醒的人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都清醒,你在官场上活不过三年。”
沈默给徐渭倒了一碗茶,然后从前堂叫来了周文举。
“周大哥,这三份稿子,你今天傍晚之前,让可靠的人分别放在三个地方。”
他指着稿子:
“第一份,都察院廊下,混在例行公文堆里。第二份,兵部值房门口,用石头压住。第三份,棋盘街的茶馆里,趁人不注意搁在桌上。”
“记住,不要用我们的人。”
“让你锦衣卫的旧部去,每人给二两银子的辛苦钱。事成之后,谁也不认识谁。”
周文举点了点头,把稿子贴身收好,转身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