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宗宪这个人的仗报,朕每一份都看了。”
“嘉靖三十二年,他在嘉兴斩倭一千二百余级。”
“嘉靖三十四年,他在绍兴连破六处倭巢。”
“嘉靖三十六年,他在平湖大战中亲自督战,脸上中了流矢,半边脸肿了三个月,没下前线。”
“他确实用了严嵩的关系。”
“但要打仗就得有人给他粮饷,有人给他兵源,有人替他挡住朝堂上的弹劾。”
“严嵩给他挡了,他就欠严嵩的。这是没办法的事。”
吕芳斟酌着说: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胡宗宪可以放?”
嘉靖看着窗外的万寿山,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。
“查一下最早弹劾胡宗宪的那几个御史。”
“他们都是哪里人?家里做什么买卖?跟东南的哪些人有关系?”
吕芳愣了一下。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倒严之后弹劾胡宗宪的人,不一定是站在道义这一边的。”
“胡宗宪在东南打了那么多年仗,断了多少人的财路?”
“这些人恨他恨了好多年了,以前严嵩在,他们不敢动。”
“现在严嵩倒了,他们第一个跳出来。”
“如果弹劾胡宗宪的都是东南人,或者都跟东南的生意有关系,那他们就不是在倒严,是在公报私仇。”
吕芳跪在地上,觉得万岁爷的脑子像一把刀,什么都能剖开来看。
“去查。查清楚了报给朕。”
“是。”
吕芳正准备退出去,嘉靖忽然又说了一句话。
“让高拱今晚来见朕。”
吕芳的脚步顿住了。他回过头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万岁爷……召高拱?”
“是下明旨召见,还是……”
“不记档。”
嘉靖说。
“就今晚。让他从西苑的旧宫门进来,不用经过午门。你亲自领他。”
吕芳不敢多问,只应了一声是,倒退着出了偏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