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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高拱愣了一下:“臣嘉靖三十二年入王府为讲官,至今九年。”
    “九年。九年里,高师傅教孤读了多少书?”
    “《大学》《中庸》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尚书》《周易》《春秋》……臣记不清了。”
    “那高师傅教孤做人,教了多久?”
    高拱沉默了。
    裕王转过身来,看着他。
    “高师傅教孤忍。教孤藏。教孤什么都不要做。教孤不争。高师傅教得对。”
    “这九年,孤就是靠着忍、藏、不争、不做,活下来的。”
    他走回书案前,双手撑在案沿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    “但高师傅,严嵩已经倒了。”
    高拱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孤忍了九年。藏了九年。什么都不要做了九年。”
    “现在严嵩倒了,景王的靠山没了。”
    “高师傅告诉孤,孤还要忍多久?还要藏多久?还要什么都不要做多久?”
    书房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    高拱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按在膝盖上,脊背绷得笔直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    九年了。
    他以为自己了解裕王。
    一个谨慎的、隐忍的、甚至有些懦弱的皇子。
    在景王的咄咄逼人和皇上的冷淡疏离之间,小心翼翼地活着,不敢迈出一步。
    但此刻,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,跟他认识的那个裕王,不是同一个人。
    “高师傅。”
    裕王的声音放低了:
    “孤不是今天才变成这样的。孤一直都是这样。只是从前不能说。”
    他直起身,走到书架前,从上面抽出一本书。
    《时文正脉》第三卷。
    “高师傅,这本书你看过吗?”
    “臣翻过。”
    “那你知不知道,写这本书的人,从去年秋天开始,每十天来一次王府,给孤讲课?”
    高拱的脸色变了。
    “殿下说什么?”
    “沈默,青藤山人,每十天来一次,从侧门进,天黑之后动身。”
    “讲的是策论、吏治、边备、漕运、赋税、海禁。”
    裕王把书放回书架上。
    “他从去年秋天讲到今年春天,讲了将近半年。”
    “每一堂课,陈长史都在旁边记录,记录稿现在已经攒了厚厚一摞。”
    高拱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来。
    “高师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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