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高师傅是孤的老师。如果高师傅知道孤在用一个罪臣之子做讲书,高师傅一定会劝孤。”
“高师傅劝孤,孤不听,高师傅就会为难。听了,孤就失去了一个能讲真话的人。”
裕王重新坐下来。
“所以孤选择不让高师傅知道,不是不信任高师傅,是不想让高师傅为难。”
高拱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殿下,沈默在课上讲了什么?”
“户部一年收多少银子。边饷一年花多少银子。宗室禄米一年耗多少银子。漕运一年折多少损耗。税关一年收多少常例。”
“他把这些数字一条一条列出来,告诉孤大明不是亡在奸臣手里,是亡在一笔一笔没人算清楚的账里。”
“严嵩是蛀虫。但就算没有严嵩,大明的账还是算不清楚,因为制度本身就是烂的。”
高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殿下信他说的这些?”
“高师傅不信吗?”
高拱没有回答。
“孤刚开始也不信。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连秀才都不是,他凭什么指点江山?”
“但孤听了他讲了半年,每一堂课都在讲数字。”
“没有慷慨激昂,没有引经据典,就是数字。一条一条的数字。”
“孤让人去查了。户部的档案、兵部的塘报、工部的批文。”
“查了半年,发现他说的每一个数字都是对的。”
裕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。
“高师傅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一个连考场都进不去的人,比坐在朝堂上拿俸禄的那些人,更清楚这个国家是怎么运转的。”
高拱沉默了。
他在朝中待了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只会说漂亮话的官员。
让他们谈经论道,个个头头是道。
让他们说清楚太仓一年存银多少、边饷缺口多大、漕运损耗多高,十个里有八个答不上来。
“所以殿下今天让臣来,是要告诉臣,殿下不再藏了?”
裕王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不藏。是藏的方式变了。”
“从前藏,是什么都不做。现在藏,是做了,但让人看不出来是孤做的。”
高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“殿下是说,胡宗宪这件事?”
“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