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内阁值房的灯已经亮了半个时辰。
徐阶坐在长案后面,面前摊着两份东西。
左边是一份手抄的便笺,只有一行字:
“严党倒下,英雄不能倒下。”
墨迹已干,纸张是最普通的竹纸,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,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标记。
这张便笺是昨天傍晚通过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渠道送进来的。
送信的人没有留名,只有一个信封,信封上写着徐阁老亲启五个字,字迹陌生。
右边是一份口述记录,裕王府长史司今早派人传来的话,大意是:
胡宗宪有功于东南,当从轻发落。
话是通过高拱传的,但意思是谁的,所有人都清楚。
徐阶看着这两份东西,已经看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。
他的幕僚王元春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元春。”徐阶终于开口了。
“在。”
“你来看看这两样东西。”
王元春上前,低头看了便笺,又看了口述记录。
他看完之后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阁老,这两份东西……”
“说吧。”
“第一份没有署名,但路子是从锦衣卫走的。”
“能在锦衣卫渠道里递东西的人,要么是朱希孝的人,要么是……皇上的人。”
“但皇上不会写这种东西。朱希孝也不会。所以写这张便笺的人,一定跟锦衣卫有某种关系。”
“第二份是裕王府的意思,高拱亲自传的话,高拱这个人,谨慎了一辈子,不是裕王点头,他不会开这个口。”
徐阶点了点头:“所以呢?”
王元春犹豫了一下:
“所以有两条线,明暗不同,但指向同一件事。阁老,这是巧合吗?”
徐阶把那张便笺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“严党倒下,英雄不能倒下。”
“元春,你说写这张便笺的人,他想让我知道什么?”
王元春想了想:
“他想让阁老知道,有人在替裕王做事。”
“而且这个人,不是高拱。”
徐阶放下茶碗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不是高拱。也不是张居正,张居正虽然经常去棋盘街,但这件事上,他不会自己动手递这种东西。”
“他太聪明了,聪明到不会留下任何把柄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