裕王拿起桌上那张张居正的信,在手里翻了翻,又放下。
“高师傅,孤问你一件事。你觉得胡宗宪这个人,该不该发配充军?”
高拱斟酌了一下措辞:“按律,该。论情,重了。”
“那孤替他说一句话,该不该?”
“该。但殿下不能说。”
“所以孤没有说。”
裕王看着高拱:
“孤让高师傅去传话。高师傅传的是裕王府长史司的意思,不是裕王的意思。”
“中间隔了一层,谁也抓不住把柄。”
高拱愣了一下。
他忽然意识到,今天他让陈矩传的那句口头传话,不是裕王一时冲动的决定。
这是裕王早就想好的。
“高师傅。孤不是为了胡宗宪。孤跟胡宗宪素不相识,他在东南打仗的时候,孤在王府里读书。”
“孤替他说话,不是因为他跟孤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件事,是一块试金石。”
裕王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面,手指点在东南沿海的位置上。
“高师傅你看。东南五年的仗打完了,倭寇平了。”
“但胡宗宪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人还在。”
“这些人现在在干什么?在看朝廷怎么处置他们的老上司。”
“如果朝廷把胡宗宪充军边卫,他们会怎么想?”
“他们会想朝廷忘恩负义。有功不赏,有过的重罚。那以后谁还替朝廷卖命?”
高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殿下这些也是沈默教的?”
裕王没有否认。
高拱坐在椅子上,看着裕王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整了整衣冠,朝裕王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殿下。臣这九年,看走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