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嘉靖三十一年封裕王,到现在整整十年。这十年里孤什么都没做,但这十年里孤也不是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高师傅刚才说孤什么都不该做。”
朱载坖把邸报往旁边推了推,腾出一块桌面。
“那孤就跟高师傅说说,这次严嵩倒台,有多少人做了什么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个人,徐阶。”
朱载坖说。
“徐阶等了二十年。从严嵩入阁的嘉靖二十一年等到现在。他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严嵩露出破绽,然后用了三年时间,一步一步把倒严的局做完。”
“所有人都以为是邹应龙的劾疏扳倒了严嵩,但那份劾疏只不过是把刀递给了皇上。”
高拱微微点头。
这一点朝中聪明人都看得出来。
“但只有徐阶一个人不够。”
朱载坖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个人,你。”
高拱没有动。
“高师傅不要谦虚。你在翰林院的门生,在都察院的同年,在科道的人,从三十九年就开始暗中收罗严党的罪证。”
“不是一个两个人,是一批人。这些人不显山不露水,弹劾的对象从来不是严嵩本人,而是严嵩下面的人,今天弹一个工部主事,明天弹一个刑部郎中,后天弹一个地方知府。”
“每一本劾疏单独拎出来都不起眼,但合在一起就是一张网。”
朱载坖的声音很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。
“高师傅这套打法,孤仔细琢磨过。”
“严党的根基是什么?严党的根基不是皇上对严嵩的宠信,皇上的宠信早就淡了。”
“严党的根基是下面那几千个官,从京城到地方,从六部到府县,他们靠着严嵩的权势占住了位置。”
“你一个一个地弹,一个一个地换,等到严嵩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脚底下的地基已经被人挖空了。”
高拱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他知道裕王聪明,但没想到裕王把自己这几年的操作看得这么清楚。
朱载坖继续说:
“但光靠你和高师傅的门生也不够。”
“御史弹劾只能动到四品以下,再往上就弹不动了。”
“四品以上的严党大员,是谁动的?”
他竖起第三根手指。
“沈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