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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高拱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    朱载坖从书案上抽出一份文书,是一份手抄的信件。
    没有落款,没有抬头,但高拱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笔迹。
    “张居正的手。”高拱说。
    “对。”朱载坖把信展开。
    “张居正在正月里给孤写了一封信,信里说了一件奇怪的事。”
    “京察之议在都察院吵了整整三个月没结果,吴鹏把这件事拖得死死的。然后突然之间,吴鹏自己递了致仕疏。”
    “因为有人在上朝之前,在都察院的廊下捡到了一本册子。”
    高拱接过话。
    这件事他不是没听说过,但当时没往深了想。
    都察院廊下有本被丢弃的册子,这种小事在北京城里一天能发生八百回。
    朱载坖说:“那本册子不是被人丢在那里的。是被人放在那里的。”
    高拱沉默了一息,然后明白了。
    “沈默放的。”
    “对。但问题在于,那本册子是谁写的?”
    朱载坖把张居正的信翻到第二页。
    “张居正说,册子里记的都是严党内部的事情,工部修乾清宫的材料账、户部调拨太仓银的流程、盐运司的私盐折银。”
    “这些事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他有严党内部的信息源。”高拱说。
    “孤后来让人偷偷去查了都察院弹劾严党的劾疏。”
    “三月这一批劾疏,每本上来之前都有线索先到都察院。线索的来源不一样,有的是书信,有的是半页撕下来的账纸,有的是口信。”
    “没有一个是署名的,但没有一个和沈默扯得上关系。”
    他停下来,看着高拱。
    “高师傅,你想想这个人的手法。”
    高拱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    “他不自己出手。他把刀递给别人,让别人去捅。”
    “不。”朱载坖摇头。“比这个更聪明。”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面。
    书架上摆着一摞沈默送来的策论讲义,用蓝布封皮包着。
    朱载坖抽出一本翻了几页,又放回去。
    “他是在铺柴。”
    “严嵩在位二十年,文官集团里跟他有利益关联的人遍地都是。”
    “从六部尚书到地方知县,从严嵩的女婿到严嵩的同年、门生、同乡,这是一张巨大的网。”
    “沈默从一开始就知道,靠一份劾疏是扳不倒这张网的。”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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