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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院子里,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邸报抄本。
    “沈先生!”
    沈默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“坐。”
    方子文一屁股坐到他对面,把恩荣宴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    他说徐阶的致辞,说嘉靖帝的缺席,说吕芳代替掌印太监,说新科进士们在宴席上的微妙表现。
    有人已经在打听徐阶的门路,有人还在犹豫要不要跟严家残留的人脉保持联系。
    沈默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,倒进铜盆里。
    洗了一把脸之后,才开口。
    “徐阁老那句勿为私人所惑……说得好啊。”
    “好在哪?”
    “好在没有主语。”
    沈默擦干脸上的水:
    “没有主语就没有把柄。这句话可以是在骂严嵩,也可以是在劝所有人。”
    “严家倒了,但私人还在。下一个私人是谁?徐阁老是在告诉所有人……从今天起,朝堂上没有私人。只有朝廷。”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当然,这是说给外人听的,朝堂上从来都有私人。”
    “只不过从现在起,私人的名字不姓严了。姓徐。”
    方子文沉默了一会儿。
    “沈先生,你信徐阁老吗?”
    “我信他能做好首辅。”
    沈默坐回椅子上:
    “但我不信任何人能解决朝廷没钱的问题。”
    他拿起邸报抄本,翻到一页,指着上面一行数字。
    “你看,这是去年太仓库的存银数。”
    “严嵩倒了,存银多了一百多万两,抄家的银子入账了。但一年之后呢?”
    “抄家的银子花完了,朝廷每年的赋税还是那点,宗室还是吃那么多,边镇还是要那么多银子。”
    “严嵩倒了,窟窿还在。”
    方子文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    但他发现沈默说的东西,他在奉天殿上根本没有想过。
    沈默把邸报放下。
    “你今天在宴席上,有没有人问你是谁的人?”
    方子文一怔:
    “有。有一个吏部的郎中,问我是谁的门生。”
    “你怎么说的?”
    “我当然说……天子门生。”
    沈默笑了一下。
    “答得好。”
    方子文犹豫了一下:
    “沈先生,我今天在奉天殿里坐着的时候,一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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