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之后,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王之左注意到,前排的几个老臣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那眼神里有东西,但他看不明白。
徐阶从左侧起身,走到御座下方的位置站定。
他已经七十岁了,满头白发,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脊背笔直,声音平稳有力。
他没有坐下。
皇帝不在,他也不能坐那个位置。
“诸位新科进士。”
徐阶的声音,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们是天子门生。你们的功名,是圣上钦点的。你们的前程,是朝廷给的。”
他顿了一下,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“朝廷取士,取的是为国为民之才。”
“尔等当以社稷为重,以君恩为念……”
又顿了一下。
“勿为私人所惑。”
六字落定。
殿中三百多名进士齐齐俯首……
“谨遵阁老教诲。”
王之左俯首的时候,忽然想起沈默在讲堂上说过的一句话……
“官场上的话,听的不是说了什么,是没说什么。”
徐阶说勿为私人所惑。
他没有说那个私人的名字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私人是谁。
恩荣宴的程序照常进行。
司礼监太监唱名、赞礼官引仪、乐工奏乐,每一个环节都按部就班,滴水不漏。
按例,皇帝亲临的恩荣宴,司礼监掌印太监应该全程在场伺候。
但今天坐在太监首位的是吕芳,不是掌印太监。
掌印太监是严嵩的人。
严嵩倒了,掌印太监也……告病了。
宴席过半,酒过三巡。
殿中的气氛渐渐松弛了一些。
有人开始低声交谈,话题无非是谁分到了哪个部、谁外放哪个省。
方子文没有参与这些谈话。
他端着酒杯,目光越过人群,看向殿门外的天空。
他在想,去年秋天,他还在广宁门外的破庙里盖稻草。
今天,他坐在奉天殿里喝琼林宴酒。
这中间隔了不到一年。
宴席散场时,已是午后未时。
方子文走出奉天殿,在宫门外解了一辆驴车,直奔棋盘街。
文渊书坊的门开着。
周文举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。
方子文冲进后院的时候,沈默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