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棋盘街还笼在一层薄雾里,沈默搬了把梯子靠在正脉学社的门楣上。
他爬上去的时候,梯子吱嘎响了一声,周文举在下面仰着头,嘴里嘟囔着:
“说摘就摘,也不挑个时辰。”
沈默没理他,把那块写着正脉学社四个大字的木匾从门楣上摘下来,夹在腋下进了后院。
“告示写好了?”
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写好了。”
周文举递过来一张纸,上面是他代笔的告示:
正脉学社暂停公开讲学,青藤山人闭关著书,殿试后再议复课。
措辞含糊,理由充分,谁也说不出什么。
“贴出去吧。”
“那些来报名的呢?昨天还有三个山东举子堵在门口,说加钱也要进来呢。”
“退回去。”
沈默往账房走:
“就说名额已满。”
周文举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账房里,方子文已经在等着了。
他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《庄子》,手边是一碗凉透了的茶。
沈默推门进来的时候,他正盯着《齐物论》里的一段发呆。
“看什么?”
“夫大块噫气,其名为风。”
方子文把书推过来:
“老师,你说风是气。那气又是什么?”
沈默在椅子上坐下。
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,圈里点了一个小点。
“你面前这碗茶,看着是水,其实水里也有气。你把它放在这儿三天,水自己就没了。”
“它去哪了?变成气,散了。”
他在圈旁边又画了一个圈。
“天地之间,全是气。聚起来是水,散开来是风,凝结了是云,落下来是雨。”
“庄子说大块噫气,不是说有个神仙在吹气,是说天地之间的气自己在运动。”
方子文若有所思:
“所以风不是谁造的,是气自己动的。”
“对。就像你走路的时候,衣袖会飘。不是有人在吹你的袖子,是你动起来,气自然就动了。”
方子文把那本《庄子》翻到下一页。
“这一句,说的也是这个意思?万物自己发声,不是谁让它们发声的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“庄子的厉害就在这儿。他不讲鬼神,不讲天意,他讲自然。自然就是事物本来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