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子文沉默了一会儿,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拜帖。
“王锡爵递了帖子,想见我。”
沈默接过帖子扫了一眼。
字写得很好,端正而不刻板,笔画转折处有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。
不是穷人家能养出来的字。
“见。”
他把帖子还给方子文:“但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千万不要提我的名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会试中了十三个,太多了。都察院有人在查正脉学社的底,有人在府学门口贴了告示,说咱们蛊惑士子投机取巧。”
“严世蕃弹劾张居正的奏疏里虽然没有点名,但说的就是我跟太岳先生往来密切。”
“裕王府那边,陈长史传话让我暂停讲学,暂避风头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方子文。
“青藤山人这个名号,现在是靶子。你顶着它出去,所有人都盯着你。”
“但真正危险的不是你,你是正经的举人,是贡士,谁也动不了你。危险的是这个名号背后的人。”
方子文明白了。
“所以王锡爵问起来,你只管说,就是不能说我的名字。”
对于王锡爵这样的人物当然也能看出方子文不是青藤山人。
方子文把拜帖收好,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
泡子河是北京城里最不起眼的一条河,水浅,河面不过三四丈宽,两岸长满了芦苇。
渡口更是偏僻,连块像样的码头都没有,只有几块歪歪斜斜的青石板伸进水里。
王锡爵选这里见面,方子文有些意外。
他以为会元请客,至少该在棋盘街的望月楼。
那是举子们最爱去的地方,楼上有雅间,茶好,点心也精致。
但王锡爵偏偏选了泡子河,一个连卖茶的小贩都不来的野渡口。
方子文到的时候,王锡爵已经到了。
他站在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,背着手看河水。
夕阳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泛着金光的河面上。
“方兄。”
王锡爵转过身来,拱了拱手。
“王兄。”
方子文还礼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了片刻,互相打量。
王锡爵比方子文想象的更年轻。
他今年二十六岁,眉目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