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边……什么都没有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墙外的人听见。
“王府的用度,从去年秋天就开始克扣。户部说太仓没钱,严世蕃批了个暂缓,到今天还没拨下来。”
“我去问,人家说殿下的用度是内帑出,户部管不着。我去内帑问,内帑要户部的批文。”
他笑了一声,笑声里全是苦涩。
“两边推。推着推着,就把我推成了空气。”
沈默安静地听着。
陈长史低下了头。
那个中年文士的笔悬在半空,一直没落下去。
“沈先生,你知道最难熬的是什么吗?”
朱载坖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耳语。
“不是被克扣。是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父皇的心思谁也猜不透。”
“他今天不立太子,明天不立太子,后天会怎样?”
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。
“有时候我半夜醒来,想起明英庙在南宫住了七年,想起那时候的景泰帝。”
“我就睡不着了。我怕。我怕有一天这道门忽然被人从外面锁上,我再也出不去了。”
沈默终于开口了。
“殿下怕,是因为殿下有心。”
朱载坖抬起头来看他。
“有心的人才会怕。无心的人什么都不会怕,也什么都不会有。”
“景王不读书不修德,殿下如临深渊如履薄冰,这便是殿下的生存之道。”
“草民斗胆说一句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陛下不见殿下,不是厌恶殿下,是陛下修道。修道之人远女色、远子嗣、远一切人情牵绊。”
“陛下不见的不止是殿下,还有整个朝堂。至于景王府的赏赐……”
他直视着朱载坖的眼睛。
“赏赐多不一定是恩宠。有时候赏赐多,是因为亏欠。心里不亏欠的人,不需要赏赐那么多。”
朱载坖没有再说话,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先生说的是。我知道你说得对。只是……”
他转过身去,背对着沈默,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。
“只是一个人撑得太久了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朱载坖转过身来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,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个皇子该有的平静。
“沈先生,抱歉。”
“殿下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