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一部分是逋赋,各府县积欠的田赋,欠着欠着就不了了之。还有一部分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是转运折耗。赋粮从地方运到京师,路上有折耗、有漂没、有雀鼠之耗,每运一石粮食,折耗少则二升,多则一斗。”
“这些折耗折成银子,一年也是十几万两。灾蠲是朝廷恤民,逋赋是胥吏玩法,折耗是制度漏洞。没有一笔是因为有人偷了银子,但每一笔都有银子不知所终。”
朱载坖没有说话。
“草民没有亲眼见过账册。只是把邸报上那些零零碎碎的数字,一条一条抄下来,攒了几年,就看出了这些。”
沈默把册子合上。
“殿下问草民为什么知道这些。其实草民不知道。只是算出来的。”
朱载坖把手放在《春闱指南》的封面上。
“算出来的。好。你算出来的账,袁炜能看懂。杨博也能看懂。太岳更能看懂。”
“可有些人看了会睡不着觉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面,背对着沈默。
沈默没有接话。
朱载坖转过身,走到案前,拿起了那份被推到案角的奏疏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“草民不知。”
“这是严世蕃弹劾太岳的奏疏。”
沈默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“严世蕃说张居正身为国子监司业,却与市井之人结交,私相授受,有失官体。奏疏里没有指名道姓,但说的是谁……”
朱载坖把奏疏扔回案上。
“说的是你。”
书房里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朱载坖忽然开口。
“沈先生,你觉得我这个裕王当得怎么样?”
沈默抬起头来,看着朱载坖。
朱载坖站在长案后面,双手撑在案沿上,低着头。
“父皇半年没见我了。上次召见是去年中秋,我在偏殿里跪了一炷香的工夫,他跟我说了四句话。”
他扳着手指头数。
“第一句,来了。第二句,起来吧。第三句,你府上用度还够不够。第四句,退下吧。”
他把手放下。
“四句话。我问安,他嗯了一声。我告退,他挥了挥手。”
“从头到尾,他连正眼都没看我一眼。”
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景王府那边,光是上个月就赐了三回东西。腊月初八赐腊八粥,腊月二十三赐祭灶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