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正对着教场的箭道,百步之外立着三个箭靶,靶心上插着几根没拔干净的箭矢,在北风里嗡嗡地抖。
杨博今年五十二岁,山西蒲州人,嘉靖八年的进士。
他在宣大总督任上待了六年,跟俺答打过仗,跟土蛮打过仗,跟蒙古各部都打过仗。
回京任兵部尚书之后,他的箭术从未搁下,每天卯时必来教场射一百箭,风雨无阻,雷打不动。
只是今天他站在箭道上,弓已经拉了三次,每次拉到一半又松开。
箭壶里一百支箭一根没少。
“部堂。”
一个声音从箭道另一头传来。
杨博把弓放下,看见兵部左侍郎赵炳然从值房方向匆匆走来。
杨博把弓随手挂在廊下的弓架上,朝赵炳然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值房。
两人隔着一张堆满了军报的长案坐下。
“部堂,永寿宫的事,您怎么看?”
“你是说那把火,还是说火后的局面?”
“火后的局面。”
“好火啊,比……比鄱阳湖的火还好啊。”
“烧得干净,烧得突然,烧得谁也来不及遮掩。”
“但严阁老反应很快。连夜督工灭火,又亲自向皇上提议移驾南宫,看起来是尽心尽力。”
杨博没有说话。
他把门关好,回到座位上:
“尽心尽力?他要是不提南宫,这把火才是真烧干净了。”
“南宫是什么地方?”
“皇上再糊涂,也不会忘了英庙在南宫住了七年。七年,那七年里英庙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皮都快啃光了。”
“你猜严嵩提南宫的时候,皇上心里是什么滋味?”
赵炳然没有说话。
“炳然,你想过没有,严嵩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提南宫?”
“他不是第一天当首辅了。他伺候皇上二十年,从来都是皇上一皱眉他就知道该说什么话。偏偏这一次,专往皇上最痛的地方戳。”
“你说他是老了,糊涂了,还是急傻了?”
“部堂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都不是。”
“一个人在皇上身边待了二十年的人,不会忽然变蠢。他提南宫,要么是受了谁的蒙骗,要么是被什么事逼急了,急到顾不得多想。”
“部堂,有件事,我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说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