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继真第一个看完。
他把朱卷放下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此人若不在本科中式,是我等失职。”
陶大临看完之后,在自己的阅卷房里坐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提起蓝笔,在这份朱卷的卷末写了一段批语。
“以不器破瑚琏,以破器论子贡,层层深入,如剥蕉心。”
“首场四书文,立意深远而不浮,文气贯通而不滞。”
“二场判诏表,格式谨严而见解不凡,拟古而不泥古。”
“三场策问,敢言时弊,直指要害,尤以守令吏治、畿辅边患二策为最。非亲历民间疾苦者,不能为此言。”
“三场并观,无一处短板。此子非止为文之士,乃有实学者也。”
陆光祖看完之后,什么批语都没写。
他只是把朱卷放在桌上,对隔壁的赵继真说:
“孟静前辈,我入翰林院两年,自诩学问不浅。但这份卷子,我写不出来。”
郑文茂看完之后,把他那份空了一字的朱卷和这份朱卷放在一起比了比,叹了口气,什么也没说。
陶大临的批语被抄录了一份,连同朱墨卷一起,送到了胡正蒙的案头。
胡正蒙看完陶大临的批语,在下面用墨笔加了一行字:
“同考陶检讨所批,实获我心。”
至此,这份朱卷,已经得了四位同考官的一致推许,一位副主考的极力赞同,以及主考官胡正蒙的亲笔定评。
揭榜之前,按照规矩,主考官要把拟录的试卷名单报送礼部备案。
顺天乡试的拟录名单,照例还要抄送内阁和司礼监。
这份名单,在八月三十日的傍晚,送到了内阁值房。
严嵩正坐在值房里批阅公文。
他今年八十二岁了,精神却比许多五十岁的人还要健旺。
他的眉毛全白了,又浓又长。
此刻,这两把扫帚正微微蹙着。
他的目光落在拟录名单的第一行上。
顺天府乡试拟录第一名,千字文编号:天字第七十三号。
“天字第七十三号。”
严嵩把这个编号念了一遍:“这是谁?”
站在他面前的是严世蕃。
严世蕃今年四十八岁,身材魁梧,面色红润。
他在工部挂了个侍郎的衔,但实际上管的都是工部最肥的差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