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他正低着头,用一种很恭敬的语气回答父亲的问话。
“父亲,我让人查过了。天字第七十三号的墨卷,原籍是大兴县。”
“大兴县。”
严嵩把这三个字咀嚼了一下:“大兴县有什么世家?”
严世蕃犹豫了一下:
“大兴县最大的世家是刘家。但刘家这一科没有子弟下场。”
“除此之外,只有几个秀才,都是寒门。”
“寒门?”
“父亲。”
严世蕃往前走了半步:
“绍康的文章,您是看过的。四平八稳,挑不出毛病。”
“但这个天字七十三号,胡正蒙给了三个圈,四位同考官一致推许。”
“陶大临的批语写了将近一百字,说什么非亲历民间疾苦者,不能为此言。”
严嵩抬起手,示意他不要说了。
值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。
“世蕃。”
“父亲请说。”
“你说,胡正蒙这个人,是什么样的人?”
严世蕃想了想:“方正,清廉,不结党。”
“不结党的人,最难办。”
严嵩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:“因为他没有软肋。”
严世蕃没有接话。
“但每个人都有软肋。”严嵩继续说:“胡正蒙的软肋,不在他身上。”
严世蕃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父亲是说……”
“胡正蒙有一个弟弟,叫胡正寅,在南京国子监做学正。”
“今年春天,胡正寅替一个监生改了课业。”
“据说……据说那篇课业里,有一句嘉靖嘉靖,家家皆净。”
“这件事,南京那边有人报到工部,被我压下来了。”
“你去告诉胡正蒙,他弟弟的事,老夫替他兜着。”
“但老夫年纪大了,记性不好。哪天忘了,就不知道了。”
严世蕃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“父亲高明。”
严嵩没有理会儿子的恭维。
他重新低下头,看着拟录名单上那个天字第七十三号。
“另外。”
“你去查一查,这个天字七十三号,跟那本《时文正脉》有没有关系。”
严世蕃愣了一下:“《时文正脉》?”
“你忘了?翰林院小录原卷的事,我让徐阶查,查到一半就断了。”
“但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