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道一道地看。
第一道,问《明伦大典》的教化之功。
答文从嘉靖初年的大礼议讲起,讲《明伦大典》的颁行对于统一朝野思想的意义,最后落在纲常不正,则教化不行;教化不行,虽日颁大典,何益上。
胡正蒙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停了一瞬。
此人敢在策问里写这种话,胆子不小。
但他写得对。
《明伦大典》修得再好,如果官员自己不守纲常,这部书就是一张废纸。
这话虽然尖锐,却正合了策问贵直言的宗旨。
第二道,问六经之教的异同。
答文从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《易》《春秋》六经的各自宗旨讲起,讲到宋儒的涵养省察、致知力行,最后收在道一而已四个字上。
胡正蒙看完,批了四个字:醇正典雅。
第三道,问历代贤哲的出处际遇。
宁戚扣角而歌,百里奚自鬻于秦,诸葛亮躬耕南阳,谢安石东山高卧。
答文写这些人非不欲仕也,待其时也。非不欲用也,待其遇也,然后笔锋一转,说到本朝士子当有其才,待其时,遇其主,然后出而图天下之事。
文末一句让胡正蒙看了许久,“如此,则不器之君子,方为有用之瑚琏。”
此人把第一场四书题的立意,巧妙地嵌进了第三场的策问里。
三场文章,一脉相承,浑然一体。
第四道,问守令吏治。
这是最让胡正蒙意外的一道。
答文从县令下乡写起:
轿夫、衙役、师爷、书吏,前呼后拥数十人。此数十人之嚼用,皆出于民。故县令下乡一次,百姓破家一次。
胡正蒙看完这一段,把朱卷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
这不是从书斋里想出来的。
他重新拿起朱卷,看最后一道策问。第
五道,问畿辅边患。
答文从蓟州镇的边墙缺口写起,写到通州仓的守备兵力、天津卫的水师船只,每一处都列出了具体的数字。
蓟州镇边墙有几处缺口,缺口在什么位置,为什么修了又坏。
通州仓守备名义上多少人,实际多少人,吃空饷的有多少。
天津卫水师船只有几条,能出海的有几条,停在港里烂掉的有几条。
胡正蒙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段上。
“畿辅之困,困不在兵而在政。商贾困于税,则货不流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