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宦世家的子弟,或许写得出第二场判诏表的公文格式。
但第三场策问里那些关于蓟州边墙缺口、通州仓守备兵力、运河税关盘剥的细节,不是从书斋里能查到的。
更不是从《时文正脉》里能学到的。
这个人,要么是从底层爬上来的,要么是在底层摸爬滚打过。
“不管他是谁。”
胡正蒙把三场朱卷叠在一起,压在案头那摞荐卷的最上面:
“三场并重,三场俱佳。这份卷子,本官要亲自向礼部举荐。”
裴宇看了他一眼:“胡大人,你这是要把他往解元的位置上推?”
胡正蒙拿起墨笔,在这份朱卷的卷首,画了三个圈。
按规矩,同考官荐卷画一个蓝圈,主考取中画一个墨圈。
三个墨圈,意味着主考官的极力推荐。
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中卷了,这是佳卷,是值得所有同考官传阅、值得刊刻进乡试录的典范之作。
裴宇看着那三个墨圈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胡大人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顺天乡试的规矩,主考和副主考意见不一致的卷子,要送内监试公议。”
胡正蒙看着他:“裴大人对这份卷子有意见?”
裴宇摇头:
“我对这份卷子没有意见。但我要提醒胡大人一件事。今年顺天乡试,严阁老的孙辈也在考生之中。”
“严家那边,早就放出话来,说这一科的解元,他们志在必得。”
胡正蒙的眼神冷了一瞬。
他当然知道这件事。
“裴大人。本官是皇上钦点的顺天乡试主考。”
“阅卷取士,只看文章,不看姓名。”
裴宇张了张嘴。
“既然如此。”
“下官这就把这份朱卷送内监试,让他们调墨卷比对。”
“朱墨无误之后,再送各房同考官传阅。”
胡正蒙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