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关皆有常例,每例皆取于商。商贾不堪其重,则加价于民。民不堪其重,则田地荒芜。田地荒芜,则赋税减少。赋税减少,则加派于民。如此循环,民愈困而国愈贫。”
“臣以为,当简并税关,裁撤冗员,定商税之额,禁常例之索。使货物流通,商贾获利,则民间之困可稍苏。”
胡正蒙放下朱卷。
简并税关,裁撤冗员。
这个考生,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税关是户部的钱袋子,常例是各级官吏的私房钱。
动税关,就是动户部。
动常例,就是动天下官吏。
这样的建议,莫说一个乡试考生,就是朝中的科道言官,也不敢轻易写在奏疏里。
但他写得还是对的。
胡正蒙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把三场朱卷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头场四书文,立意深远,文气贯通。
第二场论判诏表,格式严谨,规规矩矩。
第三场策问,敢言时弊,言之有物。
三场俱佳,无一处短板。
这样的考生,多少年出一个?
裴宇在旁边等了许久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胡大人,第三场如何?”
胡正蒙睁开眼,把第三场的朱卷递给裴宇。
裴宇接过来,一道一道地看。
看到守令吏治那一段的时候,他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看到畿辅边患那一段的时候,他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看完之后,他把朱卷放下。
“胡大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个人要是中了举,怕是朝中有人要睡不着觉。”
胡正蒙没有接话。
他看着那份朱卷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裴大人,你说,这个人会是谁?”
裴宇愣了一下:“糊着名呢,我怎么知道。”
胡正蒙摇了摇头:“我不是问他的姓名。我是问,他是什么出身。”
裴宇想了想:“文章写得这么好,应该是书香门第吧。至少也是官宦子弟。”
胡正蒙没有接话。
他想起方才那道守令吏治的策问里,有一段写县令下乡的文字。
能写出这种话的人,如果不是亲眼见过百姓破家,是写不出那股味的。
书香门第的子弟,或许写得出头场四书题的经学文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