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旧漆斑驳,风从破损的窗棂间穿过去,吹得灯罩轻轻摇晃。
蒋恩泽听说圣人亲临,跪在廊下候着。圣人下轿时往他身上看了一眼,脚步没有停,只问道:“定王的伤处可曾重新看过?”
蒋恩泽忙俯身回道:“定王殿下右肩的伤已经收口,只是一路奔波,里头尚有热症。左腿先前只用夹板固定,断处不曾全然对正,臣方才已重新正骨。眼下最要紧的是静养,至少半月不能落地。”
圣人听见“重新正骨”几个字,眉间皱了一下,只叫蒋恩泽留在外头候着,便由高怀瑾扶着走上石阶。
殿内比院外暖和些,刚添过炭火,临时安了几扇屏风,桌椅、坐榻和衣架也是从别处凑来的,各有各的样式,虽都擦洗得干净,终究看得出仓促。
屏风后传来轻轻翻书的声音。
陈玄度靠在临窗的榻上,手里拿着一本从旧书箱里翻出来的佛经,书页已经泛黄,边角也卷了起来。
听见外头有人进来,他只当是蒋恩泽送药,仍低头看着书页,开口道:“药先放着罢,我这会儿还不想喝。”
来人没有应声,陈玄度等了一会儿,察觉脚步停在屏风外头,才缓缓抬起头来。
父子二人隔着半扇旧屏风相望,一时谁也没有开口。
圣人一身深色常服,外头罩了厚披风,两鬓的白发在灯下越发分明。
陈玄度前几年回京朝贺,那时圣人虽已有病容,尚能端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疏,如今却要高怀瑾扶着,才能将脚步走得安稳。
陈玄度看了片刻,手里的书慢慢合起来,放到榻边,随后左手按住榻沿,预备起身行礼。
右肩不能承力,左腿也动不得,他才将上身撑起来,身子便往旁边沉了一下。守在外间的小内侍见了,慌忙上前扶住他的腰背,陈玄度却没有顺势靠回去,仍勉强俯下身。
“儿臣不知父皇驾临,未曾出迎,请父皇恕罪。”
圣人看着他额角迅速沁出的那层薄汗,脸色便沉了下来,“如今连一步也走不得,还行这些虚礼给谁看?”
陈玄度听了,这才由内侍扶着重新靠回软枕。
高怀瑾搬来一张圈椅,放在榻前不远处,圣人坐下以后,没有立即问话,只将陈玄度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。
陈玄度比前几年又高了些,人却瘦得厉害。宽大的外袍松松垂在身上,越发显得肩背单薄。眉眼较幼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