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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钱伯庸从正房出来时,廊下的灯已经添过一回油。
    守夜的仆妇见他出来,忙低头上前。钱伯庸抬了抬手,没有叫她跟着,“去前院叫钱福过来。脚步轻些,别惊动小娘子那边。”
    仆妇应声去了。
    风灯挂在廊下,被夜风吹得轻轻摇。钱伯庸沿着游廊往东厢去,袖中那枚铜牌贴着手腕,凉得像一块冰。
    东厢门前守着两个府里的老人,见钱伯庸过来,两人忙要行礼。
    钱伯庸压低声音:“赵大夫呢?”
    “在里头。”一个老仆道,“方才给那位郎君换过药。”
    钱伯庸看向紧闭的门:“他睡了吗?”
    老仆顿了一下:“像是没睡。小的方才进去添灯,郎君还醒着。”
    钱福这时也从前院赶来,衣裳还没系齐整,到了廊下便停住:“郎主。”
    “你守在外头。”钱伯庸道,“没有我的话,谁也不许靠近。赵大夫若出来,让他先去偏间候着。”
    钱福听出这话不寻常,忙应:“是。”
    钱伯庸这才抬手,掀帘进了东厢。
    屋里药味很重,只点了一盏灯。屏风已经挪到墙边,榻前铺着那块青毡。
    陈度靠在枕上,外衣披在肩头,听见动静,抬眼看了过来。
    钱伯庸站在门边,没有立刻往里走。
    陈度先开口:“钱郎主。”
    白日里那些掌柜带回来的话,钱夫人方才在灯下问出的那一句,袖中铜牌的冷意,都在这一刻落到眼前这个少年身上。
    钱伯庸知道,他不再是“陈度”了。
    赵大夫正坐在一旁收药箱,见两人这架势,手上的动作慢下来。
    钱伯庸道:“赵大夫,劳你去偏间坐一坐。”
    门帘落下,屋里静了下来。
    钱伯庸走到榻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,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牌,放在旁边的小案上。
    铜牌碰到木案,声音很轻。
    屋外风声从窗缝里挤进来,灯芯轻轻响了一声。
    陈度搭在被上的手动了动,像是想撑着坐得更直些,可肩上伤口牵住了他,“钱郎主想听什么?”
    钱伯庸道:“我想听一句真话,你是谁。”
    一瞬间,他脸上那些病色、疲惫都像被压到了后头。剩下的,是一种钱伯庸在商场、官场、王府门外都见过,却从没在这样年轻的人脸上见过的东西。
    他声音不高,也没有刻意压人,“我姓陈,名玄度。”
    “玄度”两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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