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上点着一盏灯,钱伯庸进屋后,将袖中那枚铜牌取出来。铜牌很薄,上头那道云水纹在灯下泛着冷光。
钱夫人看了一眼,便知道白日里查到了东西,“说说吧。”
钱伯庸坐下,声音压得很低:“昨日来问小厮的人,进了崇仁坊一处宅子。门上不挂匾,守门的人却不是寻常家奴。坊里老人说,那是定王府早年置下的别宅。”
钱夫人手中的茶盏停住,“定王府?”
“嗯。”钱伯庸又道:“绦带也查了。市面上没有这样的织法,像宫坊出来的旧制。”
钱夫人看着那枚铜牌,有些发愣:“东厢里那个少年,和定王府有关?”
钱伯庸想起白日里回来的几句话。
“定王陈玄度,圣人第六子。母妃早亡,幼时体弱,封王后便长在京外,平日极少入京。”
上京人提起他,多半只知道有这么一位王,却说不清他长什么样,身边有什么人。
他又想起东厢里那个少年,陈度和陈玄度,名字只差了一个字。
钱夫人脸色惨白,“若他真是定王,追他的是什么人?”
钱伯庸目光深沉地看着她,这个问题再往下想,便不是钱家该想的了。
圣人第六子,封王在外,久不入京。
一个亲王带着箭伤倒在上元夜的朱雀大街,这样的事,往下多说一句,便是宫闱秘事,便是储位相争。
屋里静得只剩灯芯轻轻烧着的声音。
钱夫人掌心里的茶已经凉透,她没有再问下去,只低声道:“完了,咱们家卷进去了。”
灯影落在钱伯庸的侧脸,“既然卷进去了,就不能只想着怎么摘干净。”
钱夫人猛地抬眼,她太熟悉钱伯庸了,若只是避祸,他不会是这样的语气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她问。
钱伯庸没有立刻看她,只道:“若东厢里那位真是定王,便不能把他当成一个伤者来处置。”
钱夫人脸色一点点变了,“你要帮他?”
钱伯庸沉默片刻:“我见过他之后,再做决断。”
“见过之后再定?”钱夫人冷笑了一声,声音却发颤,“夫君,你心里恐怕已经定了。”
钱伯庸终于看向她,神情凝重。
钱夫人把茶盏重重放在案上,茶水溅出来一点,洇湿了桌沿,她压着声音道:“钱伯庸,你是不是疯了?”
外间守夜的婢女像是听见了动静,脚步在廊下停了一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