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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年后,地铁轰鸣着从这片土地下穿过,每天运送着成千上万的乘客。那些乘客中,或许有人手里正拿着一束白色的雏菊,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,在他们脚下十几米深的地方,埋葬着一个女人长达一生的守望。
    “这把剪刀,”陈教授指了指那把断成两截的剪刀,“经过成分分析,断裂处有明显的疲劳痕迹。推测是沈念生前长期使用,甚至在临终前,曾用力掰断过它。也许是因为绝望,也许是为了某种仪式。”
    小李想象着那个画面:八十二岁的沈念,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花店里,手里握着这把陪伴了她几十年的剪刀。她或许想起了那个下雨天走进来的男人,或许想起了那个在泥泞中呼唤她的少年。然后,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这把象征着她职业、她生活、她情感的剪刀折断。
    咔嚓。
    一声脆响,斩断了过往,也切断了未来。
    “那这些菊花的种子呢?”小李指着那些已经碳化的植物残骸问道。
    “那是野雏菊。”陈教授解释道,“沈念每年都在种。她死后,种子落在土里,年复一年地生根发芽。直到二十年前拆迁,那片土地被水泥封死,它们才停止了生长。这是一个多么顽强的生命循环啊——从张泊宁看见花,到沈念种花,再到花种伴随着他们的遗骸长眠于此。”
    最终的考古报告出炉了。这件编号为“霖考M247”的遗存,被定义为“近代民间爱情纪念遗存”。那枚徽章被移交给了军事博物馆,日记本入了文献库,而那些人骨,则按照相关规定,被火化后撒入了附近的江河。
    至于那把断掉的剪刀和那封没寄出的信,被留在了市博物馆的库房里,连展出的机会都没有。因为它们太普通了,普通到没有任何经济价值,只有懂的人才知道,这里面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悲欢离合。
    小李在整理资料时,偷偷抄下了日记里的那句话,把它夹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。
    “若有饷银,必购最大一束予她。”
    下班后,她路过一家花店,买了一束白色的雏菊。她没有拿回家,而是来到了地铁七号线的施工现场。那里已经竖起了围挡,上面写着“畅通霖市,迈向未来”的标语。
    小李隔着围挡,将那束花放在了地上。
    车流滚滚,喧嚣震耳。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微小的举动,就像没有人注意到,在这座城市飞速发展的车轮下,碾碎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深情。
    风吹过,雏菊的花瓣轻轻颤动。
    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轻声叹息:“不等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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