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是保住了,但经脉损伤极深,灵力几乎散尽,需长期静养。神祀司的巫祝们轮流看护,崇伯醒来的第一句话问“堤坝保住了没有”,第二句话问“郢阳在哪里”。
第二日,崇伯在内殿召集了神祀司全部巫祝,包括三位大巫、一众巫觋,当众将群巫之长的大祭司之位传于郢阳。巫彭已逃,神祀司上下皆知他与洪水中灵脉暴走的关联;剩下的两位大巫,一位是荀大巫,一位叫巫咸,都是跟随崇伯二十余年的老人。他们亲眼见过郢阳在洪水中以神语压制灵脉暴走,看到他掌心那非同寻常的的青色灵力。当郢阳从崇伯手中接过祭杖时,荀大巫率先垂首,巫咸紧随其后,其余巫祝齐刷刷躬身行礼,全殿无人不服。
崇伯将祭杖交到郢阳手中时,苍老的手指在杖身上停了一瞬。他看着郢阳,说出重如山的一句话:“你已远胜于我,神祀司的未来就交给你了。”
郢阳躬身领受,声音平静:“师父好好养伤,我定不负所望。”
崇伯点了点头,缓缓合上眼睛入睡。他太累了。
郢阳握着祭杖站在内殿中央,身后是两位垂首的大巫,面前是满殿俯身的巫祝。他成了古蜀神祀司数百年来最年轻的群巫之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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善后收尾的日子过得很快。堤坝加固完了,被淹的田地清出了淤泥,赤琮免了沿岸三处村子全年的赋税。都邑在初冬的风里慢慢恢复了秩序,市集重新热闹起来,官制漆器的车队照旧在南门外排着长队,像是那场洪水从未来过。
一个寻常的傍晚,芷蘅来到神祀司。
郢阳正在内殿整理崇伯留下的卷宗——刚刚继任,手头的旧案文书堆了满满一案。芷蘅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初冬的凉意,他抬头看着她,放下手中的帛书: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她在他对面坐下,把手里提的一只食盒放在案角,“阿桑蒸的糕,路过顺带拿给你。”
郢阳打开食盒看了一眼,糕还是热的。他拿了一块,咬了一口,说:“很好吃。”一口一口吃,芷蘅静静看他,氛围安静而祥和。
过了一会儿她问:“你师父今日精神如何?”
“比昨日好,能坐起来喝粥了。”郢阳把食盒盖上,推回案角,“他问起你来,说治水善后的事你办得利落,让咱们还需还得盯紧些。”
“他倒是有闲心操心这些。”芷蘅说。
“躺着无聊,总要找点事想。”郢阳给她倒了杯热汤递过去,“堤坝加固的事,王上批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