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将暗未暗,内殿的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,交叠在一起。空气里是旧帛书的墨气、姜枣汤的甜暖,还有两个人之间那种不必刻意维系便自然存在的亲近。郢阳翻了一页卷宗,随口问她明日要去哪里看堤;芷蘅答了一句,又问他新的祭杖用着顺不顺手——都是些平常的话,平常得像两个人已经这样对坐了很多年。
对话的空隙里,内殿忽然安静下来。
芷蘅低头看着碗中残汤,像是在想什么。烛火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她忽然轻声开口:
“纪陵深。”
郢阳的手停住了。他正在翻一卷帛书,手指顿在帛面中间,没有翻过去,也没有放下来。整个人像被这三个字钉在了原地。
芷蘅抬起头看着他。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几乎不像是在质问:“你知道纪陵深是谁吧?你就是他对吗?”
郢阳没有说话。
“如果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是,我就信你。”她一字一字地说,“你说。”
内殿的烛火跳了一下。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,又稳下来。
郢阳终于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烛火里,像一根慢慢绷紧的丝线。他开口时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淡淡的喑哑:“我是纪陵深。但我也是郢阳。”
芷蘅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失望。她看着他,像在确认他这句话是认真的,还是只是在应付她:“你为什么要骗我?”
郢阳没有回答。他无法回答。
“你为什么要推我下悬崖?”芷蘅的声音微微发颤,但她很快压了回去,“玉垒山——你把我推下去的时候,你知不知道我在掉下去的那一瞬间有多害怕,我摔到岷江谷底的时候有多痛?我甚至看到了太阳神鸟金箔具象化的幻觉,我以为我摔死之前的最后一刻疯了。”她停了一下,声音更轻了,“可你记得。你什么都记得。你记得你把我推下去,也记得我当时看到了什么。但你一个字都没有跟我说过。”
郢阳的嘴唇动了动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但没有声音发出来。他当然记得,他不仅记得她是如何从现世穿越到古蜀的,他还知道更多更多——那些他暂时或者永远不能告诉她的真相。他是在雾隐洞的奇遇之后才找回了真相,但……之前也不是没有那些奇怪的画面闪现,他只是选择了刻意忽略。于是……现在作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