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琮看到答复时脸色铁青。他把那卷帛书攥在手里攥了很久,帛面被他捏出了褶皱。他一个字都没有说,起身便走,一路穿过宫廊、除了王宫,直接穿过神祀司的前院,推开了郢阳所在内殿的门。
殿内,郢阳正站在案前整理卜辞用的龟甲。烛火映着他清隽的侧脸,他听到门响也没有回头。
赤琮站在门口,将手中的帛书掷在地上:“你是不是假公济私?”
郢阳这才转过身来。他看着赤琮,神色平静:“我当初说过的话永远作数。如果芷蘅亲口告诉我她喜欢的是你,我祝福你们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哪怕没有吉日,我也能给你们创造一个吉日。”
赤琮看着他。
“但她若不愿意,”郢阳的声音沉下去,平稳却不容商量,“你不能勉强她。我永远不允许。”
赤琮站在那里,看着眼前这个温润清隽的人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他认识的郢阳,是崇伯的弟子、神祀司的大巫,遇事温和、不与人争,身上总带着一股子不惹尘埃的淡泊。而眼前这个人,说话时眼中那种深沉和笃定,像是已经在某个比他自己更高的地方站了很久,俯看着一切。那种目光里带着一种赤琮无法理解的分量——像一柄被磨了很久的剑,终于露了锋芒。
赤琮沉默了很久,开口时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低了几分:“郢阳,你到底怎么了?”
郢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只是看着赤琮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,而后缓缓开口:“我就是我,蜀国的群巫之长,过去和未来,一直未变。”
郢阳的这句话莫测高深,赤琮与他对视了片刻。而后什么也没有再说,转身推门走了出去。
郢阳站在原地,望着那扇门关上,而后低下头,继续整理案上的龟甲,动作平缓而稳定,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