芷蘅去年试种的那批稻种,春耕时被沿江农户分了下去。如今秧苗已长到一掌多高,绿茸茸地铺满两岸,风过来时像一片厚实的绸子被人缓缓抖开。
赤琮春耕时出宫巡视过一次,沿着岷江东岸走了大半日,看到稻田和田埂上劳作的农人三三两两说笑着。回宫后没有多说什么,但神祀司隔日便收到了一笔新增的钱粮拨付。数目不多,批得却快,连崇伯都难得地捻须笑了一下。
都邑市集上百姓的脸色比去冬松快了许多。茶棚里有老人说“今年这水,跟往年不一样”,旁边有人接“神祀司把堤修好了”,又有人说“是老天爷赏脸”。话头杂,但语气都是轻快的。
水稻分蘖期前后,芷蘅去广都之野查看秧苗长势。郢阳同行,说是“顺路看看水渠有无淤堵”。
两个人沿着田埂走。田埂窄,草刚被踩过还带着潮气,她走前面,他跟在后面,隔着两步。芷蘅蹲下来拨开一丛分蘖的侧芽,低头闻了一下泥土的气息,泥土湿软,带着腐熟草根和阳光烘过的味道。
“这一片比西边那几块好。”郢阳站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说到。
芷蘅拍了拍手上的泥:“西边那块的水渠窄了,进水慢。跟管事的提过扩半尺,还没动。”
“我去说。”
芷蘅侧头看他,笑了一下:“你一个大巫,管水渠扩半尺的事?”
郢阳语气平平的:“事不分大小,还有那些需要改进的,你只管和我说。”
又走了几处,芷蘅提了好几处细节上的改进,郢阳一一记下。两个人走得不快,有时候对面过来扛着锄头的农人,他侧身让路,下意识抬手护着她,手掌轻轻扶住她的肩。
日头升高了些,有些热了。两人走到一处溪流边,水不深,刚刚没过小腿肚,溪底铺着被水磨圆的卵石,水声清透得很。芷蘅蹲下来撩了一把水,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,舒服得让她眯了一下眼。
郢阳站在溪边看了一会儿水,忽然说:“你下来。”
芷蘅抬头看他。
“教你一件事。”他已经在脱外袍了,灰褐色的深衣外袍叠好放在岸边石头上,卷起裤腿踩进了水里。水没过他的小腿,衣摆被他撩起来别在腰间,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腿和小臂,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