芷蘅犹豫了一瞬,也脱了外袍。她今天穿的薄青深衣,里头的裤子卷到膝盖以上,踩进水里时脚底被卵石硌得微微疼了一下。水凉得刚好,从脚踝漫到膝弯,裙摆湿了半截贴在小腿上,被日光一照,深青的颜色变成了一种透亮的碧。
郢阳走到她面前。溪水在两人之间哗哗地流,流速不急不缓,像一条活着的绸带在缠绕他们的腿弯。
“你上次落水,”他说,“是因为你的灵脉在水里是缩着的。缩着的东西,水会推它。”他伸手,掌心朝上,“今天试一试,把灵脉从身体里伸出来,沿着水流的方向走。不要命令它,跟着它。”
芷蘅把手放在他掌心里。他的手指自然合拢,虚虚地握着她的指尖,不紧,像托着一件怕弄碎的东西。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溪水中,水从腿侧淌过去,冰凉的触感和相贴的掌心形成一种清晰的对比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他的声音近了一些。
她闭眼。但他的呼吸比她的知觉先到——温热的,拂在她耳廓外侧,带着神祀司惯用的淡淡熏香和专属于他的清新气息。她感觉到他站在她面前的距离,比平时说话时近得多,近到他的体温隔着溪水的凉意透过来,落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。
她分心了,心跳忍不住快了几拍。她的睫毛颤了两下,她知道他一定看见了。
“收敛心神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一些,近得几乎贴着她耳侧,“把别的都放下。专心感受水。”
那一句话的尾音落在她耳廓上,温热而笃定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注意力从他的呼吸、他的体温、他握着她微凉的那只手上一点一点拔出来。胸口的灵脉这才开始向外舒展,像初春第一根树根试探着往融雪后的土层里扎。
“碰到了吗?”他问。
“碰到了。”她感觉到溪水底下那层极细的灵脉,像一层纱,正被她的感知轻轻触碰。
“不要停。让它认识你。”
她照做。两只手都浸在溪流中,他握着她的那只也已经松开,她能感觉到他退回了半步,但气息还在,像一道温热的屏障罩在她身侧。她学着用灵脉沿着水流的方向缓缓铺展,水底那些微弱的灵力像细小的鱼群,从她灵脉的边缘游过,碰一下,又散开,再碰一下。
“它们认得你了。不要怕,你本就是与它们一体的。”他的声音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。
芷蘅睁开眼。溪水还在脚边流着,日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光斑。郢阳站在她面前,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,低头看着浸在水里的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