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后第三日,三处河道淤塞点同步开了工。
枯水期的岷江水位降了大半,露出宽阔的卵石滩和常年淹没在水下的岩石基底。神祀司调派巫祝分段监理,工匠民夫沿江扎营,昼夜轮班清淤筑堤。上下游每隔几日便有帛报送回都邑——哪段通了、哪段遇到硬石要多耗两日。
芷蘅每日在神祀司书库整理这些回报,与原先的方案逐条核对,总结治水进度和拟定下一步计划。郢阳则带着人往来于工地之间,协调各段工程。开始的一段时日顺风顺水,上游第一处淤塞段比预想的快了三天,下游第二处的清淤也推进了大半。工匠们渐渐有了底气,干活也利索了许多。
这些日子虽然忙碌,但想到完工后能如预期般避免洪灾,明年的水稻收成也能更好,芷蘅心下便觉得所做之事都值得了,多了几分欢欣鼓舞。
直至一日午后,郢阳去近郊盯进度,芷蘅在书库刚铺开新到的下游帛报,门忽然被人撞开。冷风灌进来,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巫祝,发髻散了,嘴唇哆嗦得说不出整句话。
“下游……第二处……地裂了。”
芷蘅手里的笔“嗒”一声落在案上。
“水把堤全冲了,压了好几个人在水底下,现在还没捞上来。离得近的巫彭大巫已经带人赶过去了。”
芷蘅站起来时膝盖撞着了案角,疼得她倒抽一口气。“郢阳大巫呢?”
“已经往下游赶了,让属下先回来报信。”巫祝拦住正要出门的芷蘅,继续说到:“郢阳大巫说让您稍安勿躁,在都邑静候他的消息就是了。”
芷蘅犹豫了一瞬,郢阳如此安排不无道理,她去了也于事无补。
“知道了。”过了片刻,芷蘅转身走回案桌边,但没有坐下,就算不去,她此刻也是心急如焚的。
只有相信郢阳了,但愿事态能稳住。
下游的河岸一片惨状。已经筑好的堤段塌了长长一截,碎石与泥沙混着被冲散的竹笼木桩铺了满地,河水浑浊泛黄,裹着漂木缓缓打转。岸边的草席上并排躺着四个人,盖着粗布,露出的一截手臂或脚踝上还沾着泥浆。有人蹲在边上默不作声地收拾散落的工具,空气中只有水流声和偶尔压低的啜泣。
巫彭带人赶到后,即刻施展圣语止住了水流的湍急之势,并指挥众人将尚被石头埋在水里的两人抬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