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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站在前排,面无表情。
    崇伯没有多说。焚香,祝祷,念了一段圣语。芷蘅站在人群里听着,那串音节她认识——不是安抚神灵的话,是向灵脉“询问”的句式。崇伯在与岷江的水脉沟通,大意是问你是不是真的怒了。
    圣语念罢,他走到水边蹲下,将掌心贴在水面,闭目停留了片刻。河风吹动他祭服的宽袖,水波在他掌缘散开成几圈细纹,渐渐消弭。然后他收回手,站起身,转向众人。
    “灵脉没有怒。”他说,声音沉稳,风正从河面往岸上吹,每个字都送得很远,“它只是被扰动了。像一个人被推了一下,受了惊。受惊的水脉会慢慢平复。与天意无关。”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治水是让岷江走它该走的路。扰动的源头不在治水,在于有人——在它不该晃动的时候,晃了它一下。”
    他没有点名,但言尽于此,队伍里有人面色变了一变。崇伯没有再多说,命人撤了祭坛,转身走了。人群渐渐散开,工匠们三三两两往回走,有人低声议论,但语气和前几天已经不太一样了,毕竟崇伯在蜀地的威信是不容置疑的。
    祭水次日,赤琮的人也动了手,在坊间查证流言传出的源头。天亮时,三颗人头挂在都邑四门的门楣上,告示贴满了城内:“妖言惑众、动摇民心者已伏罪。再有妄议天意、煽动停工者,不待擒拿,就地正法。”
    同日午后赤琮亲临神祀司。他没进议事厅,只站在前院乌木台阶上,扫了一眼廊下站着的巫祝们。“治水继续。”他说,“谁再提天兆两个字,便去看那三颗人头。”廊下鸦雀无声,这一任蜀王竟然把威压带入了神祀司,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。但……谁人不怕死呢?就算是历任群巫之长,也未逃脱最终一死的命运,巫祝说白了仍旧只是凡人而已。
    在崇伯威信和赤琮的铁腕之下,这一次风波总算是压了下来,治水工程再次如火如荼地开展,及至入春,总算是取得了初步成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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