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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几日，芷蘅沿着岷江东岸走了两家中小氏族的宅子。一家是鱼凫氏旁支，一家姓梁，是从荆楚迁来的，田地都在江边低洼处，秋汛时鱼凫氏旁支的粮仓淹了三分之二，梁氏的桑田泡了七天七夜，桑树死了一大半。
芷蘅把水文图摊在鱼凫氏旁支的茶案上，指了三处淤塞点的位置，没有多讲大道理，只说他自家田埂上那道去年涨水留下的泥线，若再不疏通，明年那道线会更高。然后她提了一件事——治水完工后神祀司会立碑刻名，沿江各姓出力的，名字都在上面。
两位族老对视了一眼。古蜀贵族信奉神明，这等遵照神旨且流芳百世的事，比银钱动人得多。两家犹豫了片刻，点了头，又捎带说动了相邻一户杜宇氏旁支。
但这些都是小打小闹，真正解决大问题的还得是回到自家——
这日午后，芷蘅已经在蚕丛府的书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了，向父亲细细汇报治水之事。
蚕丛徽一开始脸色很沉，听到"王上同意治水、朝廷出一半"的时候，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。芷蘅不急，等他先说了两句"拿氏族的钱去填岷江的窟窿"之类的话，才不急不缓地开口。
"父亲，王上登基后连削你的三道奏议，你觉得他只是手痒？"她之前做过功课，赤琮登基后，蚕丛徽奏请新增养桑之地、来年春祭的礼服织造、蚕丛氏封地收成不佳减赋等三道奏议都被赤琮驳回了，蚕丛徽最近在朝堂上可谓是不顺得紧。但父亲所奏之事，不是要花钱就是要少向朝廷交钱，赤琮现在扩军正是用钱之际，哪里会同意，驳回实属正常，也不算刻意为难蚕丛徽。但她这父亲，可不一定这么想。
她看着蚕丛徽的眼睛，继续说："他等的就是一个由头。如今他开了口同意治水，沿江各大氏族若都出了力，唯独蚕丛氏一毛不拔——你觉得他会怎么想？"
蚕丛徽沉默了。蚕丛氏富可敌国，族中的闲钱，比王宫可是还要多得多，这样的氏族，可不是简单的联姻就能让一国之君放心的。他在书房里踱了三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