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熟门熟路来到郢阳的起居室,推开房门,只见郢阳安静地躺在榻上。
晨光从半掩的木窗间漏进来,在他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意。他闭着眼睛,面色比昨日好了一些,但仍泛着一丝的苍白。他的发丝散在枕上,有几缕被额角的薄汗黏住了——像是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。他素日里总是清清爽爽的一个人,衣袍平整,发髻一丝不苟,连站立时脊背的弧度都像是被尺子量过的。此刻却不同。衣领微敞,露出一段锁骨的线条,下颌上多了一层淡青色的胡茬,散乱不羁,像是从某个很深的角落里被人捞出来,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自己。
芷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才走进去。她在榻边坐下,看着他的脸。心里却翻涌着另一件事——洪水那天,她被卷进水里,后来听村民说,郢阳站在水边念诵了一种谁也没听过的咒语,就那样凭一己之力,将滔天的洪水止住了。比崇伯还厉害。
她想起自己在水底深处听到的那阵震颤,想起养桑地里那道从地底涌上来的低鸣。她握紧了自己的手,心里隐隐有一个模糊的猜测——郢阳一定有什么特殊的能力。或许她也有,因为他们能感受到同样的东西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,会是灵脉吗?还是什么更深沉的秘密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收回思绪。目光落在他额前那几缕被汗黏住的发丝上,她伸手,想替他拨开。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时,他的睫毛忽然颤了一下。她还没来得及收回手——他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不算重,却稳得像在抓住什么正在流失的东西。他睁开眼,瞳孔深处还带着梦魇的余震。
“你……”芷蘅刚开口,他忽然用力,将她往前一带。
她没有防备,整个人栽进他怀里。他的胸膛贴着她的侧脸,隔着单薄的寝衣,她听见他的心跳,极快、极沉、像一面被人用力敲击的鼓。她的耳廓被震得发麻,连带着自己的呼吸也跟着乱了半拍。
“我做了个梦。”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,哑而低,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磨过,“梦到你在洪水里,被卷走了。我怎么都追不上,伸手抓不到你,只能看着你往下沉——沉到岷江里。”
芷蘅的身体猛地一僵。岷江?纪陵深推她下去的地方。那是蜀地的生命之河,郢阳怎么会梦到这样的场景?是偶然?亦或是她经历的事情的重现?
她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的手臂收得更紧,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:“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