郢阳眉头微动:“你不需要随军巫祝?”
“不需要。”赤琮说,“打战拼的是兵力、粮草、部署。祭祀不占胜算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何况这次巴人倾巢而出,没有一两个月回不来。”
他没有说“我”回不来,也没有说“我们”回不来。但“没有一两个月回不来”这几个字落在两人之间,像是夜风里的一根细线,绷着,没有断。
赤琮声音低了两分:“有人要借这场仗拖住我。策划这个阴谋的人,就在都邑。我出征后,他多半会有所动作。”
郢阳没有多问。“都邑若有异动,我和师父会出手。”
赤琮看了他一眼,并没有完全放心,继续说到:“芷蘅也在都邑。替我看着。”
郢阳沉默了片刻,终于问出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:“究竟谁是幕后主使,你可有思量?”
“几大氏族都有可能,说不好。”赤琮顿了顿,目光落在灯焰上,“甚至……神祀司你之外的那几位大巫,你也多留意。”
赤琮没有明说,但言下之意已然明了。郢阳微怔:“你怀疑我师父?”
“没说怀疑。”赤琮语气平淡,“只是让你多留意,现下的情况,什么都有可能。”
郢阳没有再追问,赤琮怀疑所有人,独独对自己不设防,这一点终究是让他感到欣慰的。
他点头应下,又追问到:“但你此行凶险。巴人战力本就在蜀国之上,又有内奸,你待如何应对?”
“军中我已整顿过了。”赤琮声音冷冽,“有问题的,或者可能有问题的,都已经处理掉了。”
郢阳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。不用问他就知道赤琮是“怎么处理的”。
赤琮注意到了那目光,冷淡地补了一句:“军中之事,本就来不得心慈手软。宁杀错,不放过。”
他看向窗外平静的夜色:“这些本不爱与你说。”他停了停又补充到:“你也莫要对芷蘅提起。”
郢阳看着赤琮的背影,终究是感到二人的不同。过了很久才开口,似承诺般说到:“都邑之中,有我在,尽可放心。”
赤琮没有回头,但肩线微微松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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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日后,大军出征。
旌旗猎猎,甲胄森然,都邑正门外的长街两侧站满了送行的百姓和各族子弟。春日正好,风从远处田野上吹来,带着新翻的泥土气息,但却或许不久后便要染上血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