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做事向来识得轻重缓急,眼下最要紧的,是先从这坑里出去。绳头仍攥在掌心,可四周除了三两瑟缩野草,再寻不见半处着力的东西。
她被此人戏耍,心底多少存了些报复之意。便没犹豫,趁他话音未落,那只沾满泥污的脏手,已攥住了他纤尘不染的衣摆。
在泥泞触碰到布料的刹那,他那身躯竟还绷了一瞬。
还好,他没躲。
借着这一拽的劲道,她总算是脱出了那方泥潭。
上来归上来,手却没松。
江厌秋低眉垂眼,就着那衣摆,还将两手泥渍擦了个干净,口吻却很平淡道:“此处没有别人,我也没有轻率。”
话毕,她眼帘一掀,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:“你若是存心戏弄,瞧我这副狼狈模样,料想也已尽兴。倘若无事,公子还请告辞吧。”
怀星蹙起眉,眼中嫌弃难掩:“路边的猫儿狗儿也晓得寻个水洼舔舔毛,哪至于如你这么不讲究。前头不远便是湖塘,你不去那里洗净,倒往我身上蹭什么蹭。”
他语气满是厌恶,动作更是明明白白地避之不及,似乎是恨不得同眼前这泥人离个十万八千里。将衣角扯了回来不说,还起身退开了两步。
那油纸包里仅剩的糯米糕也不送了,被他两指捻起送入口中,嚼得咬牙切齿。
他本就喜怒无常,此刻是真恼了,斥道:“我好心候着你,陪你说话解闷,又特地留了糕。你倒好,回报便是往人身上糊烂泥?原还念你可怜,现下瞧来,你讨人嫌得厉害,活该在泥里多滚两遭。”
江厌秋眉头微拧,声若冰弦:“喜洁成癖,多是肝经湿热,蕴而化火。这症候,并不难治,以龙胆为君,佐以柴胡、车前、泽泻之属,专能清肝火、利湿热。”
雨已尽停。
云隙间漏下一线月光,照彻她满身狼藉。
也将他那张隐在伞下的脸映得半明半晦。
怀星不言语了。
他就那么凉飕飕地俯视着她。
她却旁若无人地站起身来,也不再多话,只攥紧麻绳,径自去拽那两具遗骸。
可想而知,凭一小女子,要想将两具浮肿尸体从坑底弄上来,是何等艰难。纵使事先备下了两条绳索,分作两趟,也绝非易事。
眼见着那双刚擦完泥泞的双手,没几下便被磨红了。
一声轻笑也在她身后响起。
怀星摩挲着伞柄,缓声道:“往西北三里,半山腰有座破败小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