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荒坟错落,伴随闷雷滚滚,雨意渐浓,愈发阴森,她却只有脚步略急了些,面上竟瞧不出丝毫慌乱。
遇槐枝低垂,便抬手拨开。
遇草深没踝,便提裾踏过。
直至寻到一处新坑,她才停了步子。
只见那坑约莫一人来深,仔细一瞧,新翻的黄土壁还沾着湿泥。探头一望,坑底已积了半尺雨水,里头两具尸身则被半领破席草草盖着。
湿土味混杂淡腥气飘上来,难闻得很。
她瞧了几眼,未作犹豫,便咬了灯笼把儿,攀着坑壁凸石小心翼翼滑了下去。
脚踩到实处,溅起的水花还响了一响。
她垂了眉眼,低声道:“无意冒犯,还请见谅。”
说罢便伸手掀了那领破席。
待席面豁开,就见底下两人面目已浮胀难辨,周身也腐损不堪。可那衣衫是她认得的旧布衫,身形轮廓就是老太太和老太爷没错。
那般慈祥的人。
怎会如此?
江厌秋心口不由得一阵涩然。
她竟说不清,是该庆幸一月前去了乡镇行医,逃过了这一劫,好歹能为恩师的爹娘收殓;还是该怨自己偏生那时走了,连恩师一家最后一面都未曾见着。
她更想不透。
恩师素来仁善谦和,行事一向谨言慎行,怎会疏忽大意犯下大罪,累得满门入狱。
只可怜老两口,已是高寿之年,到头来却落个惊怒而死,抛尸荒野的下场。
江厌秋闭上眼,按住自己微微发颤的手腕。
几息之后,她才从布包里抽出绳索,将两具尸身分别捆好,自己则攥着绳头,预备再攀上坑去。
天公却不作美。
下起了绵绵细雨。
这让本就松滑的坑壁,被雨一浇更是溜得抓不住。哪怕她早有准备,可等双手攀到边缘,也弄得满头大汗。
更教人意外的是。
她专门挑了深更半夜来此,为的就是避人耳目,可这会儿,坑边竟蹲着个打着油纸伞的公子,正居高临下瞧着她。
何时来的?
怎一点动静也无?
江厌秋抿了抿唇,没作声,只打量着面前这张俊俏至极的脸,想等他先开口。
他倒真有反应。
先是一歪头,冲她笑了笑。
随即右手一翻,推着她肩头,又将她掼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