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尔南多比想象的还要了解她。在意外的欣喜过后,伴随而来的是无错的惶恐。
至于他是不是“值得信赖”,罗莎觉得还有待观察。信任并不会通过一夜滋生,而且,盲目信任的代价或许比丢掉性命还严重。
这天夜里,罗莎并没有睡好。
她在凌晨时分醒来,轻轻掀开窗帘一角,注意到黑夜正缓慢吐出浓雾。分不清前线已被推进到马德里的哪一处角落,唯一能听见的是此起彼伏的枪响,像是涌动的夜潮。
伴随着这种声音入眠,等到第二天醒来时,罗莎不免感激自己又活过了一天。
16日早晨,刚走入博物馆地下室,罗莎就听说佛朗哥手下的国民军突破了曼萨纳雷斯河,势如破竹般地朝马德里市中心压过来。
“国际纵队虽然把那群北非人赶出了大学城,但却没能驱逐出河。”建筑师何塞·利诺·瓦蒙德说着,一边用铅笔在报纸的空白部分写下今日的修缮计划。
“是的,形势很严峻。”坎通抱歉又强硬地打断他的话,“好在,负责博物馆藏品转移的索萨议员对这一切并不熟悉。我暂时没有按照规定上缴画作,毕竟包装和保存需要大量时间。”
听了这话,罗莎非但没有欣喜,反倒是忧心忡忡。气急败坏的领导,在自己的提议——无论提议本身有多么荒谬——被手下婉拒之后,都会格外生气,甚至会迁怒于所有无辜者。
“给我们的时间有多少?”她问。
“少于半个月。”
半个月。放在和平年代这会是一个贫瘠至极的时间,但放在1936年11月的马德里,却是意料之外的充足时间。
罗莎继续开始工作。
她今日需要给不同大小的画作寻找合适尺寸的包装盒——现在已经来不及定制了,只能在仓库里翻找旧货,让命运决定画作的结局。
轰炸机重新掠过马德里市中心领空。
巨大的噪音顺着空气传递而下,震动因此从四面八方涌来。随意丢放在木箱上的六角铅笔颤抖了几下,顺着倾斜的箱体滚落到地面,骨碌碌地塞进了死角,再也找不到去处。
“掉哪里去了?”
罗莎趴跪在地面,伸长胳膊,试图够到不远不近的铅笔,却终究以失败告终。
还没来得及站起身,接连的沉闷巨响便从她的头顶炸开。随即,闷雷般的轰鸣顺着天花板狠狠砸下来,几乎贯穿整个头颅!
爆炸带来的晃动让罗莎的身体腾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