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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大柱天没亮就蹲在院子里磨刨子。
    嘶。嘶。嘶。
    刨刃在磨石上来回推拉,节奏不快不慢。
    不是在赶工。
    是在等人。
    等天光从东边院墙漫进来,等女儿把那块画了飞梭草图的棉布拿出来。
    织布间的飞梭还没装上。
    纺纱间五锭纺车陆续添到了五台之后纱已经不缺了,但织布还是四台旧式脚踏投梭。
    一天四匹,撑死五匹。
    顾婉贞每天早上卯时坐上去,晚上戌时下来,中间只喝两口水。
    梭子从左手交到右手,打纬板撞紧纬纱,每个来回不到半寸。
    纱在库房里堆了十几个满筒,织布拖在后面。
    沈秀宁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那本发霉的四书。
    翻开书页,抽出夹在里面的三张棉布图纸。
    纺车传动图、分纱板倾角图,还有那张画了大半个月的飞梭草图。
    炭条画的线条有些地方已经蹭花了,但结构还在。
    她把飞梭草图铺在院子里的木工凳上,用两块碎砖压住四个角。
    沈大柱把刨子搁下,低头看图。
    他不是在看原理。
    他看的是:
    这块铁力木板上要开多长的槽,槽壁多厚,槽底多深,弹簧座打在哪,螺丝孔钻多大。
    “这个槽。”
    他伸出食指,在燕尾槽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梭子从这头进去,从那头出来,中间不能被卡住。”
    “槽壁必须光滑。”
    “用什么润滑?”
    沈大柱想了想。
    “蜂蜡。”
    沈秀宁蹲在旁边,看着他拖出库房里那块备用的铁力木板。
    父亲的手指按在板面上,指节发白。
    她在看那双手。
    做了二十年木匠的手,此刻在抖。
    幅度很小,但瞒不过她的眼睛。
    那不是年纪大了。
    沈秀宁把炭条递给父亲。
    是紧张。
    她从未见他对一台机器这样紧张过。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这台机器不是给别人的。
    是给她的。
    沈大柱没抬头。
    墨斗弹出中心线,角尺画出两条平行线。
    槽宽两指,槽深半寸。
    凿子对准中心线,第一刀下去,暗红色的木纹在刃口下翻卷起来。
    燕尾槽是飞梭的核心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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