织布间出事了。
顾婉贞坐在飞梭还没装上的那台旧织机前。
脚踩着踏板。
梭子刚穿过经线。
嘣。
一根经线断了。
她把断头接上。
继续踩。
嘣。
又断了一根。
第三梭子还没穿过去。
经线连着崩了三根。
布面上豁开一道口子。
织到一半的标布废了半尺。
顾婉贞把打纬板停住。
手指捻起断掉的经线对着窗户看。
经线本身没毛病。
是她自己纺的。
每寸十二转。
捻度均匀。
她把旁边那筒新到的纬纱拿过来。
拇指在纱线上蹭了一下。
软塌塌的。
捻开一段对着光数捻回圈数。
每寸七八转。
比她定的标准少了将近一半。
“这是谁纺的?”
周家媳妇从纺纱间探出头。
手里还攥着刚纺了半筒的纱。
她是昨天新来的,隔壁巷子的周家。
男人在码头上扛活。
她自己在家纺了十年纱。
顾婉贞把断经线的布面翻过来给她看。
“我纺的。有什么问题?”
“捻度不够。每寸十二转,你这纱只转了七八转。”
周家媳妇把纱筒翻了个面。
她在家纺了十年纱。
头一回有人跟她提“捻度”两个字。
以前她纺的纱拿去卖给布庄。
布庄从来不问捻了多少转,只问多少斤。
她只知道手捏着纱往上引。
引上去了就是纱。
粗细看手感。
捻度看心情。
“十二转是怎么数出来的?”
顾婉贞掰了一段一尺长的纱线。
放在织机台面上。
“折一尺。数上面的捻回圈。”
“十二圈——少一圈布就发软,多一圈布就发硬。”
周家媳妇低头看着那段纱。
她在家纺纱从来没过这个动作。
折一段,数圈圈。
她接过纱线。
笨拙地用指甲盖数了一圈、两圈、三圈。
数到第八圈就到头了。
“我明天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