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只看见一场藩王构陷宗室的旧案尘埃落定,却无人深究——这场变局之中,最该震动、却最是沉静的两个人,恰恰是东宫与长信宫。
东宫春和殿,檐下玉兰初绽,落了一地素白。
太子南蘅立在窗下,手中捏着一卷未看完的《治国策》,指尖却微微泛白。
旁人皆以为他性情温软、优柔寡断,依赖外戚竟陵王府,无储君锋芒、无帝王魄力,连那日朝堂对峙,都不敢出声为姑父南景元辩驳半句。
可唯有他自己清楚,这些年的缄默退让,从来不是怯懦,是藏拙。
伴读躬身入内,低声禀报:“殿下,兰昌王被削邑软禁、党羽尽散,京中依附旧部人人自危。另外,荆州急信连夜入城,郡承王南憬得知胞兄遭贬,已然封锁荆襄三江渡口,全城戒严。”
南蘅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花瓣上,语气清淡无波:“孤知道。”
他自小长在深宫,见惯帝王制衡之术。父皇放任藩王结党、纵容南浒经营朝野多年,从来不是昏聩,而是借宗室制衡朝臣、借外藩制衡内党。
此前南浒势大,朝中士族半数依附,父皇不敢轻动;如今韩赪玉步步为营、借刀破局,层层递证,替父皇拆掉了兰昌王扎根朝堂的根基,刚好给了陛下彻底收权的契机。
“世人皆以为,此番胜局,是竟陵县主与刘侍中联手之功。”南蘅缓缓开口,声音温和却通透,“可若无父皇默许、暗中兜底,他们步步触碰宗室底线的棋,走不到今日。”
伴读垂首不敢言语。
太子看似置身棋局之外,实则冷眼尽收全局。
南蘅抬眸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虑:“南浒已废,荆州南憬再无京中内应。此人手握荆襄三江水师、数万重兵,性情暴戾偏执,绝不可能坐以待毙。他此番封锁江防,不是固守,是准备起兵。”
他停顿片刻,轻声吩咐:“传孤令,东宫卫卒暗中戍守宫禁,严守邺城四门。另外,备车,孤要入宫面见父皇。”
世人皆道太子仁弱,可无人知晓,这位储君心中,始终藏着一盘安稳社稷、静待亲政的大棋。他不争、不抢、不站队,只为在各方藩王、朝臣、帝权的博弈夹缝中,稳稳守住东宫储位,待尘埃落定,再承大统。
而深宫另一端,长信宫偏殿清雅幽静,与宫外风起云涌的乱象截然不同。
大长公主南青砚,天子嫡长女,年十九,未嫁、不党、不争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