郡承王南憬对外只宣称江匪屡次劫掠沿岸漕运商户,奉旨增设巡防水师,所有造舰、募兵、采买军械粮草的事务,尽数交由心腹幕僚在临江三处隐秘船坞督办,寻常官吏不得靠近半步。
对外公示的造舰清单只罗列了二十余艘小型巡江快船,用来应付御史例行巡查,可韩赪玉安插在荆襄漕运商行里的暗线,借着运送造船木料、桐油、甲片的由头,混入了最深处的黑石船坞。
暗卫身着漕工短褐,借着搬运杉木的间隙,绕到坞内腹地,一眼便看清了内里光景。
坞中并排搭建着十余座大型船台,正在赶造的全是可载百余名甲士的远洋斗舰,船身宽厚,舷侧预留出箭窗与投石位,船头铸有撞角,分明是用于水陆征战的战船,绝非缉拿江匪的巡江小舟。
库房之内堆积如山的甲胄、强弩、火攻油料,更是远超沿江安防所需的规制。
暗卫不敢久留,借着往来人杂,将坞内舟舰排布、军械库存、工匠人数一一默记,又悄悄寻到掌管账册的书吏居所,趁夜拓印了大半隐秘采买账目,连夜快马传回邺城竟陵王府。
韩赪玉收到传回的密报与拓印账册,指尖抚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军械数目,眸色冷沉。
南憬名为戍江,实则日夜打造水师,待到春日江水回暖,便可顺江东下,直抵下游淮南,再由陆路逼近京畿邺城,与京中蛰伏的南浒内外呼应,前世构陷父亲之后,他便是打算借着这支水师威逼天子,蚕食皇权。
“即刻吩咐荆襄暗线,不必再贸然深入船坞,转而联络沿岸被强征木料、徭役的乡绅商户。这些百姓被王府无偿征用物资,积怨已久,只要许诺事成之后由朝廷补偿损失,便可请他们出面作证,留存下南憬私造战舰、滥用民力的人证。”韩赪玉将账册誊抄一份,封入密匣,遣心腹送往门下省交给刘弈。
彼时的门下省,刘弈正在草拟沿江防务奏疏。
他早已预判南憬会借江防扩充水师,只是缺少实打实的物证,无法在朝堂之上参劾,韩赪玉送来的密匣,恰好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。
拆开密匣看过账册与暗卫的探查笔录,刘弈立刻入宫面圣。
太极东堂之内,天子正批阅淮南送来的漕运奏章,见刘弈持着一叠卷宗入内,便抬手示意他上前。
“陛下,臣收到荆襄暗线密报,郡承王南憬以清剿江匪为由,大肆私造大型战船,囤积军械甲兵,征用沿岸民木与徭役,耗费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