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时的阴云已散,罕见碧空映日,日光满地如水,涨满闹市人群,将百姓的脸都映得多了几分血色,不见往年寒食之时的清冷萧索。
闻裁月在软轿中独自闭目养神,身躯随着颠簸微微发晃,听见有人吆喝着卖布,忍不住伸手将轿帘打开几分,望向绸缎庄正门口那个少年的影子。
正是前不久才择过姓氏、又没了父亲的小李公子。
时光顷刻倒转,回到几月前的除夕时分。
碎雪伴梅,簌簌掩盖小路。
闻裁月身侧蜷缩着奄奄一息的春纤,她用手碰了碰对方的脸,得到春纤充满戒备的闪躲。
她正要说话,软轿忽而一顿,轿夫的声音低低传来:“女公子,有人求见。”
闻裁月便是以与此刻一般的动作抬手拨开轿帘,见着了在外头长跪不起,早已守候多时的小李公子。
少年的一张脸在风雪中冻得红通通的,唯有一双眼出奇的亮,满溢不甘的水光,求宣化司出手相助。
“大人明鉴。”
小李公子嘴唇发颤,一席话哽在喉间,显然准备已久:“当年,我父抢占了我娘为妻,不仅将我娘母家亲戚赶尽杀绝,又欺她身无依傍,硬逼着我娘冒死生下我,害得她早早亡故,未曾尽过半点为人丈夫的本分;如今,他又要趁我择姓之日,带着那些美妾和家中钱财潜逃而去,更是禽兽不如,对我没有半点父子之情可言。大人,宣化司是不是管这个的,您可能帮我?”
长街冷寂,重重恨雪掩于官袍之后。
闻裁月以伞撑出一方天地,肌肤与雪色相衬,面孔宛若冰雪捏作。
她开口说道:“小公子,凡是世间生命,皆有贪生怕死的心念,此乃本性,并不能为人转圜。新律在婚事上如此严苛,沈员外想活,倒也不是什么错,这事不该由你来说。”
小李公子怒道,“难道我娘便不想活么?十四年过去,谁在意她的名字,谁在意她的死因?我爹早忘了。若不是有一个我,世上岂有人知晓她存在过?”
“大人,求您为我和我娘做主。”
小李公子自下向上望着她,哀求道:“我还知道,他为了保命,已想好了要花大价钱求大人高抬贵手,求大人万万不可……”
闻裁月审视他,似在权衡:“万一我很想要那笔钱呢?”
小李公子身躯重重一震,眼神顿时变得畏缩失望起来,强撑着挺住腰背,瘪嘴不言。
幸而闻裁月愿意被依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