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七任由小顺子拉着他回到屋里,在炉子旁边坐下来。小顺子给他倒了一杯热茶,他捧在手心里,慢慢地喝着。茶是热的,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,但他的手还是凉的,脚也是凉的,心也是凉的。有些东西,再热的茶也暖不过来。
那天晚上,冯七在笔记上写道:
“洪武五年,冬,大雪。”
“曹大人从京城回来,说康王问起了奴才。”
“康王还记得奴才。这不是好事。”
“但曹大人说:‘只要我还在一天,就没人能动你。’”
“奴才不知曹大人这话能信几分。但奴才愿意信。”
“这世上,愿意信一个人,比不愿意信,要好过一些。”
他写完之后,看着那些字。墨迹还没干,在纸上泛着湿润的光泽。那些字像一双双眼睛,看着他,问他:你还信吗?信。他在心里说。不信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
他把笔记藏好,吹灭了灯,躺在床上。黑暗中,他摸着脖子上的玉扳指和铜钱,摸着枕头底下的那支笔。三样东西贴在一起,温热的,像是在告诉他——你还活着。活着就好。活着就还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