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程昇洗完澡出来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。他坐在沙发上,拿着遥控器随便按了几个台,最后停在一个放着老电影的频道。
我愣愣看了他会儿,赶在他发现前进了浴室。
等我出来的时候,他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。遥控器歪在手边,电视里还在放着什么老片,声音开得很小,像隔了一层水。
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。他睡着了的样子比醒着更放松,眉头舒展,唇角微微向下,呼吸又轻又慢。
我又看了一眼。然后走过去,把电视关掉,从卧室里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身上。他没有醒,只是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。
我站在沙发旁边,看着他蜷在毯子里的轮廓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这个人在北京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第一次来。第一次走那些胡同,第一次看那些老槐树,第一次听见鸽哨从头顶经过。而我每一次都是重来,重走一条走了几百次的路。
但说来奇怪,跟他一起走的这一天,我好像也是第一次走。
我在另一头坐下,靠着沙发扶手,看着窗外胡同里漏进来的零星灯光。北京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,或者说,我从来没有这么安静地看过北京。我以为自己对睡眠有绝对把控,却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。
第二天老魏带我们去了一片荒废的老院子。围墙倒了一半,露出里面残破的屋脊和长满荒草的院子。但还剩几间房没动,门楣上还留着模糊的刻字,依稀能辨认出"××居"的字样。
老魏推门进去,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。“我小时候就住这儿,”他说,语气难得不那么大大咧咧,有了一种唏嘘,“那时候这院里住了六户人家,夏天大家都在院子里吃饭,谁家做了好吃的,满院子香。”
程昇站在他旁边,没有出声。他安静地看那些破旧的窗棂、剥落的墙皮、角落里一口盖着石板的水井。他看了很久。
老魏转过身来拍他的肩膀。
“小伙子,看什么呢?”
“我在想,”程昇说,“住在这里的人,后来都去哪儿了。”
老魏沉默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,拍了拍手。“走了,都走了。有的搬去了郊区,有的住进了楼房,有的去了别的城市。反正北京就这么回事,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。”
他说得轻松,但我注意到他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