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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    我说不上来是什么。我对病人早就没有同情了——这话讲出来大概会被吊销医师资格证,但事实如此,三百多年,同情心这种东西就跟旧毛巾一样,洗着洗着就硬了、薄了、不好用了。
    也不像好奇。单纯的好奇支撑不了三分钟。
    别的什么。某种我说不清楚的、如同有人在结了冰的湖面上轻轻跺了一脚的感觉。
    咔。
    冰没碎。但你知道下面有水在流。
    我后来回想,大概从第一面开始,程昇这个人对我来说就不一样。
    只是我当时不愿意承认。
    或者说,我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。
    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光棍,怎么可能往那个方向想?
    接下来几天,我开始不自觉地往十六床跑。
    当然,用的是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——查房、问诊、看检查报告、调整用药方案。医生多查几次房怎么了?爱岗敬业不行吗?
    夏姐看我的眼神一开始是欣慰的,后来变成疑惑,再后来变成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意味深长。
    “江医生,”第四天的时候她在护士站拦住我,“你这两天十六床查得有点勤啊。”
    “新病人,多观察。”我面不改色。
    “嗯,”夏姐点点头,表情非常正经,“那你观察到什么了?”
    我张了张嘴,发现居然答不上来。观察到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,靠在床头看一会儿窗外,然后拿起那本《百年孤独》继续看。他的床头柜上永远只有三样东西:书、水杯、一包没拆封的湿巾。没有任何人来探望他,他的手机几乎不响,偶尔响起来也是骚扰电话,他接起来说一句“不用了谢谢”就挂掉。
    观察到他的平静是真的。
    他特别真实。
    这让我非常不舒服。
    因为我知道死亡是什么。我知道当一个人头顶的数字变成个位数的时候,他会经历什么——否认、愤怒、挣扎、绝望、接受。这是教科书上的五个阶段,我在三百多年里亲眼验证了无数次,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循环。
    但程昇没有。
    他直接从起点跳到了终点。他好像早就接受了。
    不,不对。
    他“本来就没当回事”。
    这太不对劲了。
    第五天,我终于没忍住。
    那天下午没什么事,我查完房之后又晃到了十六床。程昇正靠在床头看书,见我进来,把书放下,用那种礼貌到让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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