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午好。”我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我问。
“还好。”
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胃口怎么样?”
“吃了半碗粥。”
“睡觉呢?”
“睡了六个小时。”
一问一答,标准流程。我们之间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墙,他站在那边,礼貌克制、滴水不漏,我站在这边,抓耳挠腮、无计可施。
我沉默了几秒,决定打破这个该死的流程。
“程昇。”我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害怕吗?”
他翻书的手停了。
窗外有一阵风吹进来,吹得窗帘轻轻晃动。午后的阳光在床单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形,他的手指就搁在那块光的边缘。
“江医生,”他抬起头看我,表情依然平静,“你是问我怕不怕死?”
“对。”
他把书合上,放在膝盖上。
“如果我说不怕,”他说,“你会觉得我在逞强。如果我说怕,你会觉得我应该如此。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回答?”
我被他问住了。
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。他用一个反问把我的问题挡了回来。
“你就说你自己的真实想法。”我说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阳光慢慢移到他脸上,他微微眯了眯眼,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我其实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,”他说,“从确诊到现在,医生换了好几个,检查做了一堆,结论都是‘不确定’‘不好说’‘再观察’。折腾了大半年,说实话,累了。”
“累了?”
“嗯,”他点点头,语气很平淡,“一开始当然不甘心。但不甘心又能怎样,该做的都做了,该花的钱都花了,该跑的医院都跑了。到最后你会发现,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就能改变的。”
“所以你放弃了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不是放弃,”他说,“是接受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
“有,”他说,“放弃是你还有力气但不使了,接受是你承认自己没有力气了。”
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最后消失在住院部大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