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娜走在靠边的石板路上,远离人流最密集的区域。她的步子不大,频率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落在石板拼接的缝隙以内——这是多年独行养成的习惯,像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、无伤大雅的强迫。偶尔有人从身后超过她,或迎面擦肩而过,她会本能地向内侧微微蜷缩,肩胛骨收紧,让自己的行进路线不阻碍任何人的脚步。
她从眼角余光里扫过那些三三两两的家庭、结伴而行的学徒、步履匆匆的商人,确认自己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,才把视线重新放回前方。
王国中心区域坐落在整座城邦地势最高的一块台地上。从这条主干道望过去,能看见宫殿建筑群的穹顶在薄暮中泛着铅灰色的冷光——那是用北方运来的花岗岩砌成的,每一块都打磨得严丝合缝,接缝处填着暗银色的金属浇料,在日光下隐隐发亮。穹顶之上竖着一排大理石雕像,刻的是历代君主的立像,姿态各异却统一的庄严,衣褶被石匠处理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动。宫殿正立面的廊柱是科林斯式的,柱头的茛苕叶雕饰漆着暗金,经过一整个秋天的风雨侵蚀,有些地方已经微微剥落,露出底下灰白的石胎——但远远看去,那种略微的陈旧感反而让整座建筑显得更有分量,像一位穿着旧礼服的老贵族,不需刻意修饰便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宫殿前方的广场上铺着赭红色的地砖,被往来的车轮和脚步磨得光滑发亮。几辆敞篷马车停在大门两侧,马匹的鬃毛被精心编成辫子,上面系着与车主家族纹章颜色相配的丝带。其中一辆马车的车门上漆着褪色的鸢尾花纹,另一辆则镶着崭新的黄铜饰条,新旧交替之间,隐约能嗅到这个时代特有的、科技与魔法彼此渗透的气息——煤气街灯和魔力悬浮石并排立在广场边缘,前者发出橙黄色的明火,后者则安静地泛着冷蓝色荧光。
广场上往来的行人大多穿着厚呢大衣或毛皮镶边的斗篷,领口高高竖起,呼出的白气在人脸前此起彼伏。一个报童站在街角用力挥舞着当天的晚报,扯着嗓子喊某位议员卷入财务丑闻的标题。卖烤栗子的老妇人把推车停在灯柱旁,铁皮炉子里冒出焦甜的烟。
而那些跟在主人身边的契约物,在这里与寻常街巷所见截然不同。
在外城区,契约物大多是些小型的、功能性的形态——发条小鸟、半透明的信使、蹲在肩头的金属蜥蜴。但在这片宫殿附近的中心地段,目之所及的契约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