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行简裤腿上沾着泥,手里拎着一把铁锹。他把铁锹靠在墙根上看了她一眼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确实懂农学。果树是什么品种、什么水土、该怎么修剪、怎么嫁接,他心里都有数。
可公社的地都归集体,私人承包荒废的果园这种事,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,他成分不好,这事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……
“考虑考虑。”他说。
陈绍君看着他,挑了一下眉:“行,你考虑。考虑好了跟我说。”
没一口回绝,就说明有戏。
晚上她坐在灯下,在练习本反面写写画画地算账。果园如果整治出来,头两年怕是没有产出,得先投钱进去。她手上的钱加上老周那边的进项,撑得住。果树三年挂果,五年成林,只要熬过前两年,往后就是细水长流的营生。
她把笔搁下来,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那一小片月光。院子里那只小黑狗听到动静,在门外轻轻呜了一声,她把门推开一条缝,小狗圆溜溜的脑袋挤进来,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指。
她低头看着那只小狗,忽然觉得心里踏实。这个年代,她应当也可以靠自己,走出一条自己想走的路来。
……
这之后,陈绍君与许行简的交集越来越多了。
一天,她帮隔壁的王大妈在菜地里收萝卜,满手泥巴,头发散了,脸上还有一道泥印子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
她抬头——许行简站在地头,手里拿着一把锄头,像是刚从哪块地里干完活回来。
陈绍君想说“不用”,但看看那一大片萝卜,再看看自己酸痛的腰,改口道:“行,你帮我们把这几棵拔出来。”
许行简放下锄头,蹲下来开始拔萝卜。他干活很利索,一拔一个准,不像陈绍君怕把萝卜拔断,小心翼翼地使不上劲。
王大娘说回去做饭,便只剩他们两个人并排蹲在地里,一个沉默干活,一个偷看。
陈绍君一直都很喜欢看这张脸。
“你看什么?”他突然转头,四目相对。
陈绍君被抓了个正着,但她的泼辣劲儿上来了:“怎么了?不让看?”
许行简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:“没有。”
陈绍君被他的反应逗笑了:“许行简,你这个人真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