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正清坐在办公桌后头,把桌上的印泥盒子盖好,往抽屉里一搁。
“合同三年一续,”他说,拇指在桌沿上摩了一下,“你好好干,别让我难做。”
“陈叔放心,”陈绍君转过身子,把布包的往肩上拢了拢,“以后果子挂上枝头,头一筐给您送过来。”
陈正清摆了摆手,嘴角噙了一点笑意:“你忙去吧。”
陈绍君转身往外走。
院里的春光正好。
陈绍君走出村委的大门,就看见了许行简。
许行简站在树下,后背靠着树干,两手揣在裤兜里,一条腿微微屈着。他看见她出来,立马直起腰朝她走来。
“签了?”他问。
“签了。”陈绍君拍了拍布包,纸页在里面发出一声闷响,“三年。第一年免租,后两年五十块,之后一百块。”
许行简点了点头:“那我明天去挖井。”
陈绍君侧过头看着许行简。日头在他身后,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圈绒绒的金边,肩膀的轮廓在布衫底下清清楚楚的,宽展的、厚实的、像一块刚从地里翻出来的石头,有棱角,有分量。
“许行简,我们真的要在这扎根了。”
许行简看着她。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,又从嘴角移回眼睛。
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掌心粗糙,指节上覆着一层硬茧,是铁锹柄和扳手磨出来的,又硬又厚。
“嗯。”
他说这个字的时候,眼睛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。
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,把野蒿子的气味和远处的麦香混在一起,灌满了整条土路。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什么,隔得太远,听不清,只听见音调拖得长长的,像一道悠长的哨子,在春风里散开又聚拢。
陈绍君反握住他的手:“走,我们再去看看那片地。”
她迈开步子。他跟在旁边,两个人的步伐不知什么时候对了齐,左脚、右脚、左脚、右脚,在干裂的土路上踩出两行并排的脚印。日头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高一矮,挨得紧紧的。
田地在路两旁铺开去,绿得发烫。远处的山脊线在春风里微微抖动着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,墨色还在纸面上慢慢洇开。
陈绍君侧头看了许行简一眼。他正看着前方的路,下颌的线条在日光底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