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夫人此时正靠在床头,看起来精神似乎比前几日好上许多。见到何云沣来了,往日沉寂的脸竟也带出点笑意来,向他招手:“沣儿,过来。”
何云沣脚步微顿。
半月前母亲那般绝望死寂,而今日却又见到了久违的笑脸。
他不由怔愣一瞬,随即规矩地行了礼,坐到了离母亲不远处的漆凳上:“母亲,您今日感觉好些了吗?”
何夫人淡笑着,这笑意却并未达眼底。
若是细细看去,便能窥到她一双眼里似乎透不进什么光一般,透着沉寂枯槁。
何夫人并未回他这句问话,而是看向他,轻声道:“你还在怪娘吧。”
何云沣袖中手不由得收紧,轻声道:“儿子不敢。”
“不敢?那就是还有一点。”
内室中是长久的沉默。
何云沣在寂静中抬起脸看向母亲,他接连十几日都睡不安稳,此时眸中亦弥漫着红血丝,艰难道:“儿子只是不明白,您和父亲为何一步步走到今天……对儿子来说,我们才是一家人,那只是个下入,死不足惜。”
“死不足惜……”
何夫人浮于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她闭了闭眼,沉默良久道:“身份之别,与一颗真心比起来不算什么。”
何云沣听闻此话,心头一震。
何夫人轻声道:“沣儿,你可曾了解过我同你父亲的过去?”
“我知道,我自然知道……”何云沣抬脸看向母亲,打断了她的话,“可我就是不明白!”他声音里隐隐带着激愤,“可我不明白,这半辈子都这样过来了,您又为何做出这样的事?!”
“连你都是这样想。”
何夫人看向虚空,喃喃道,“连沣儿也觉得娘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,是个不甘寂寞的后宅妇人。”
她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,沉默片刻后闭目道:“你父亲把你教的很好,你果然与他很像。”
“母亲……”何云沣喃喃道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你如何想,我不在意。”
何夫人再次睁眼,眸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,“我这辈子多半身不由己,以前被你父亲蒙骗,生了你……我后悔过,却也知后悔无用。”
“本以为消沉下去,常伴青灯是我的命,可我遇到了他,本来只想为自己活一次……”
“却不想又害了他的性命。”
何夫人闭上眼,